周恬的指甲是在一個普通的早晨長好的。沒有預兆，沒有儀式，她早上醒來，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的創可貼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指甲蓋完整地覆蓋在甲床上，白色的，薄薄的，邊緣還有一點透明。她用手按了一下，硬的，不疼。又按了一下，還是不疼。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床單，刮出了沙沙的聲音。能用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剛亮，操場上己經有人在跑步了，腳步聲和喘氣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亂七八糟的歌。她把左手舉到眼前，五根手指張開，無名指的指甲比其他的短一點，窄一點，形狀不太規則，像一塊沒打磨好的玉。但它長好了。
周恬穿上訓練服，沒有纏創可貼，沒有包紗布，光著左手走出宿舍。走廊裡碰到趙小霜，趙小霜端著臉盆，盆裡放著毛巾和牙刷，看到周恬的左手，愣了一下。
“你的指甲長好了？”
“嗯。”
趙小霜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指甲光滑，不扎手。“顏色有點白，過段時間就會變粉的。”趙小霜說，像很有經驗。周恬點了一下頭，繼續走。
訓練營的操場上，鄭虎在慢跑。不是跑，是快走，左腿落地的時候還是有點頓，但己經不瘸了。他圍著操場走了三圈，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跑道上，被太陽曬乾。周澤走在他旁邊，左手空著，右手拿著一把新打的飛刀，邊走邊看，刀身上有老趙頭打的編號，零三二九。
“你的腿今天好多了。”周澤說。
“顧醫生說再養兩週就能慢跑了。”鄭虎擦了一把汗，“到時候我要把落下的都補回來。”
“別補太狠，又傷了。”
鄭虎沒接話，加快了腳步。左腿的膝蓋響了一聲，像有人掰了一下手指關節。他停了一下，又繼續走。
灰瞳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腳踝上纏著彈力繃帶，手裡攥著一把重飛刀。他的腳踝己經好了九成，走路不疼了，但還不能全力衝刺。他轉飛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飛刀在五指間翻飛，像一隻銀色的小鳥，轉了幾十圈，突然出手，飛刀釘在三十米外的木靶上，刀身沒入靶子三分之二。
陳硯秋蹲在木靶旁邊，手裡拿著卡尺，量飛刀的入靶深度。“十二點三釐米，比上週深了零點七釐米。”他在本子上記下來，抬頭看著灰瞳，“你的手腕力量上來了。”
灰瞳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木靶前，把飛刀拔出來，插回腰間。他看了一眼周恬的左手，灰白色的眼睛停了一下。
“指甲長好了？”
“長好了。”周恬把左手伸出來，給他看。
灰瞳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周恬把手收回來，看著他的背影。灰瞳走路的時候左腳還是有點跛，但比上週好多了。他的腳踝在裂縫裡扭傷之後一首沒好利索，顧醫生說是韌帶的問題，需要時間。
林辰站在木樁前，左肩戴著護肩，右手握著玄鐵刀。他今天沒用左手，想測試一下單手的極限。穿風，迴風，穿風，迴風。單手連環的速度比雙手慢了零點三秒，但刀穩，每一刀都刺在同一個位置，木樁上被刺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系統提示閃了一下，他沒看。
“林辰。”周恬走過來。
林辰收刀，轉身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的左手，無名指的指甲，白色的，薄薄的，完整地覆蓋在甲床上。
“好了？”林辰問。
“好了。”
“試試。”
林辰把玄鐵刀插回鞘，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刀柄朝前，遞給周恬。周恬接過來，左手握刀，刀刃朝上，反握。她深吸一口氣，對準木樁，一刀刺出去。匕首刺進松木，沒入一寸。她拔出來，刀身上沾著木屑。
“不疼。”周恬說。
“再刺。”
周恬又刺了一刀，這次更深，沒入兩寸。拔出來的時候刀身被木頭夾住了，她用力一拔，匕首出來了，木屑飛濺。左手無名指沒有疼，指甲蓋沒有裂，甲床沒有出血。
“能用全力了。”周恬把匕首還給林辰，看著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張開，握拳，張開，握拳。無名指的動作和其他手指一樣快，沒有延遲，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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