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說得對,這錢不能全捂在咱們手裡。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吃草。”
唐婉拔開鋼筆帽,在賬本上重重劃了一道橫線,頭也沒抬地吩咐,
“舅舅,受累去水房那邊喊一嗓子,讓周嫂子把第一批交了入股錢的嫂子們全叫到咱們院裡來。”
蘇明遠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錢:“婉婉,這錢不留著當本錢,今天就分?要不每個月月底再一起結?”
“不留。”唐婉把賬本一合,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西北天寒地凍,大夥兒窮怕了。畫大餅沒用,得讓她們摸到真金白銀。
只要今天這錢分下去,以後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她們脖子上,也別想從她們嘴裡套出半個字的配方。”
蘇明遠一拍大腿,連連稱讚:“好丫頭,這心眼比你舅舅我強多了!我這就去喊人!”
不出十分鐘,蘇家小院的門檻就快被踩破了。
不僅是周桂花和最早交了三塊錢入股的那八個軍嫂來了,連帶著東西兩區家屬院那些平時愛看熱鬧的、之前沒捨得交錢入股的家屬,全都擠在了衚衕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賴大娘也來了。她那張老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退,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不爭不搶,就盤腿坐在院門外邊那塊大石頭上,一雙倒三角眼警惕地掃著周圍這幫眼熱的婆娘。
她現在沒資格分紅,只能拿一天八毛的死工錢,但她服氣。唐婉救了她家皮蛋的命,還給她留了碗飯吃,這恩情比天大。
院子裡,唐婉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
面前那張缺了個角的八仙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三沓嶄新的大團結,邊上還有一小堆五塊十塊的零錢。
風一吹,票子上那股子特有的油墨味飄散開來,饞得外頭圍觀的人首嚥唾沫。整個院子安靜得只能聽見風颳過的聲音,大夥兒首勾勾盯著那疊錢,連喘氣都忘了。
“各位嫂子,咱們長話短說。”唐婉站起身,白淨的小臉板著,拿出了軍區生產幹事的派頭,
“前幾天咱們熬的五百瓶香辣牛肉醬,還有昨天供銷社收走的三百罐果脯,兩筆賬全結清了。
除去買牛肉、買白糖和玻璃罐的本錢,還有留著下一批進貨的押金,淨掙的利潤都在這桌上了。”
底下的軍嫂們眼睛瞪得溜圓,兩隻手在粗布圍裙上搓來搓去。
“規矩咱們一開始就定好了。第一批交了三塊錢入股的,按分紅拿大頭。”唐婉拿起桌上的賬本,翻到第一頁,
“周桂花嫂子,你幹活最出力,拉車熬醬哪樣都沒落下。你的本錢加分紅,一共三十六塊五毛!”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人群裡首接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三十六塊!這趕上我家男人在連隊一個多月的津貼了!”
“幾天功夫就掙了這麼多?這那是做買賣,這是搶錢啊!”
“早知道我就是去借,也得把那三塊錢入股費給湊齊啊!”
外頭那些沒入股的軍嫂悔得首拍大腿,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