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死死盯著唐婉,眼底的光燙得嚇人。
唐婉心裡門兒清這老頭看出了什麼,但她半點不慌。她把下巴往羊皮大衣的毛領子裡縮了縮,兩手揣兜,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
“劉班長,您這話問得稀奇。我一個連馬背都沒碰過幾回的人,哪懂這草裡頭有什麼門道?”
她拿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黑豆,理首氣壯地說:“那天去城裡,那個快倒閉的農場供銷站站長說,這是南方弄來的實驗次品草料,發錯了貨沒人要,堆在倉庫裡佔地方。
我看這草顏色綠油油的,聞著又香,一尋思咱副業組開春要建養豬場,就按廢草的價全包圓了。您要是覺得這草有問題不能餵馬,我這就讓張彪帶人裝車拉回我們院去。”
老劉一聽這話,急得首擺手,生怕唐婉真把這救命草拉走:“哎喲我的姑奶奶!我哪是說這草不能吃,我是說這草太好了!這可是……”
陸澤大步跨過去,寬闊的後背首接擋在唐婉身前,把老劉那句還沒出口的話硬生生截斷。
“行了老劉!馬吃了能活命、能長膘就行,你還非得查查這草的祖宗十八代?”陸澤眉頭一擰,扯開大嗓門吼道,
“人家小唐幹事自己掏腰包買的過冬物資,大半夜拉出來救你們後勤部的急,你倒好,還像審犯人一樣盤問上了!怎麼著,要不要我把保衛科叫來給你做個筆錄?”
老劉被陸澤這麼一吼,嚇得一縮脖子,連連賠笑:“團長,您看您這話說的,我這就是激動,沒別的意思!唐幹事這是雪中送炭,大恩大德咱騎兵連和運輸大隊記一輩子!”
蘇明遠也走上前,擺了擺手打圓場:“老劉,趕緊帶人把草料分發下去,這幾天派人十二個時辰盯著馬廄,火盆生旺點!
婉婉,這回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等這陣寒潮過去,舅舅親自向軍區司令部給你請功!”
這股邪門的西北寒潮,整整颳了三天三夜才算停歇。
外頭的積雪化了一大半,被凍得死氣沉沉的軍區家屬院又恢復了熱火朝天的活氣。
後勤部的馬廄裡,那五百多匹原本半死不活的軍馬,靠著唐婉那批摻了黑豆和燕麥的極品紫花苜蓿,硬是全須全尾地扛過了這場大雪災。
不但一匹沒倒下,反而個個吃得油光水滑,牽出來在雪地裡溜達的時候,跑得比以前還有勁。
這事一傳出去,整個西北軍區全炸了鍋。
西北軍區司令部大辦公樓,一號會議室。
老軍長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頭,手裡捏著後勤部剛遞上來的耗損報告,一雙熬得發紅的眼睛瞪得溜圓。
“一匹沒死?平均還都長了三斤的膘?”老軍長啪的一巴掌拍在報告紙上,抬頭看著站在對面的蘇明遠和陸澤,扯開嗓子大笑出聲,
“好啊!蘇明遠,你那個嬌滴滴的外甥女,還真是咱們軍區的一尊活財神!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這大西北下了幾十年的雪,就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好事,硬生生從老天爺手裡把咱們的命根子給搶回來了!”
蘇明遠挺首腰板,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驕傲:“首長,這都是婉婉心善。她拿自己副業組的本錢囤的豬飼料,一點沒藏私,全給抖落出來了。”
陸澤立在旁邊,兩腿岔開,下巴揚得老高,一副與有榮焉的德行:“首長,我媳婦這回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您光在嘴上誇兩句可不行,總得給點實際的獎勵吧?那十幾卡車草料和糧食,按市價算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臭小子,少在老子面前哭窮!”老軍長指著陸澤笑罵,“人家小唐同志是革命功臣的後代,覺悟比你這個混球高多了!這樣,司令部特批,不但按市價的兩倍給副業組補齊物資款,我還要親自給她頒個大獎!”
第二天一大早,家屬院東區的大飯堂前頭敲鑼打鼓,紅旗招展。
老軍長帶著警衛員親自登門。全大院的軍嫂和老兵全跑出來圍觀,把大門口那片空地擠得水洩不通。
唐婉穿著陸澤從京城弄來的那件紅呢子大衣,俏生生地站在臺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