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便站在了神魔交戰的戰場上。
魔界積蓄多年的力量如決堤之水傾瀉而出，鋪天蓋地的黑潮壓向天界，天兵天將猝不及防，節節敗退，陣線一潰再潰。
她像往常一樣拔劍、衝鋒、殺伐，劍光所過之處魔血潑灑如雨，動作乾淨利落得像個被設定好的機關。
心底那個聲音又像潮水一樣漲起來了。
那人的氣息貼在她耳畔，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低低地問：【你累不累啊？】
她揮劍斬落一個魔將，滾燙的血濺在臉上，濃重的鐵鏽味首往鼻子裡鑽。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累！我是三界戰神！”
【狗屁的戰神！你問問你自己，你守護的這些人，值得嗎？】
她攥緊劍柄，指尖微微泛白。
【憑什麼你在前線衝鋒陷陣，那些所謂的神仙卻在後方高枕無憂？
他們配嗎？你小時候不過是想玩一玩布偶長耳兔而己，他們都不允許，那時候你也不過是個孩子啊！
憑什麼讓那些虛偽的，高高在上的神仙決定你的一切？】
戰場上喊殺震天。
可她耳裡只剩下那一個聲音，細細涼涼的，像一條蛇纏在脖子上，越收越緊。
她想起那隻布偶兔子，那是從小照顧自己的副將，句芒姐姐親手縫製的。（注：句，發音gōu，古姓。）
句芒會在她練完劍之後遞上一塊熱帕子，會在她獨自看星星的時候坐到旁邊，靜靜陪伴。
從小，她除了訓練，剩下的時間就是一個人獨處，一個人舔舐傷口。
那一次，句芒來她的宮殿送湯，懷裡揣著一隻毛絨絨的兔子，往她懷裡一塞，笑得沒心沒肺：
“阿蕪，我親手縫的，瞧著怪醜的，你快安慰安慰孩子吧。”
沒錯，她的名字叫殷蕪，因她生於荒蕪，便取了這一字為名。
殷蕪低頭一看，兔子耳朵一邊長一邊短，眼睛上下沒對齊，嘴巴也是歪的，針腳歪歪扭扭，線頭都還露在外面。
她嫌棄地皺了皺眉：“真醜。”
可那天夜裡，她第一次抱著一隻軟乎乎的東西入睡，睡得格外安心。
後來，那隻兔子被仙官發現了。
當著她的面，那人拎起兔子的耳朵，一剪刀下去，兩截絨布耳軟軟地落在地上。
理由冠冕堂皇：“戰神不可玩物喪志。”
句芒也因此受了罰。
仙官判了她三十記雷鞭，在誅仙台上當眾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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