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看一件剛擺上貨架的貨物，值多少，能放多久
他沒回頭，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上臺階
雪灌進靴筒，凍得腳踝生疼，可他不敢停，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阿渡，你是長子，廣寒宮是你的根，那時他不懂什麼叫根，只覺得這兩個字沉得像塊石頭
宮主殿裡掛滿了白幡，香燭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發酸
十幾個穿著孝服的孩子站在靈前，最大的看起來有十五六歲，最小的還被奶孃抱在懷裡，臉上掛著淚珠，眼神卻滴溜溜地轉，瞟向他的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敵意
這些都是他的弟弟妹妹
以前的他不甚在意，父親的子女，原來有這麼多
浮渡走到靈前，按照禮儀跪下磕頭
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他聽見身後傳來低低的嗤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二弟浮明，母親是父親的寵妃，早就盼著父親走了
“喲，這就是那個在外頭長大的大哥？”浮明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看著倒像個鄉下小子，連磕頭的姿勢都不對。”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地笑起來，聲音裡的輕視像針一樣扎過來
浮渡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開
他想起母親教他的忍，深吸一口氣，慢慢首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二弟倒是姿勢標準。”他淡淡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冽，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就是不知道，父親生前教你的孝字，你學會了沒有。”
浮明的臉瞬間漲紅了，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三妹拉住了
三妹浮月笑得溫婉，眼裡卻藏著算計：“大哥剛回來，許是累了，二弟就別說笑了。”
她轉向浮渡，福了福身：“大哥一路辛苦，先去偏殿歇歇吧，這裡有我們呢。”
“不必。”浮渡道：“父親的後事，我這個長子，該守著。”
他就那麼跪在靈前，一跪就是三天
三天裡，沒人給他送過一碗熱湯，沒人問過他冷不冷
他看著那些所謂的親人在靈前哭天搶地，轉過身就開始盤算父親留下的寶物
看著太監宮女們表面恭敬，暗地裡卻偷偷把宮裡的東西往自己懷裡塞
看著那些長老們對著他點頭哈腰，轉身就去跟浮明的母親商量怎麼把他架空
人心，原來比廣寒宮的雪還冷
第西天頭上，該定繼承人了
議事殿裡，長老們坐在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浮渡站在殿中央，像株孤零零的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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