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來,在灰色的人行道上投下斷斷續續的金色光斑。三月的風依然帶著密歇根湖的溼冷,吹過街道時捲起幾片枯葉,在牆角打著旋。
布魯斯站在瑪莎·金斯利公寓的門前,沒有出示警徽。
他早就換了一副面孔,現在的他長著棕色的短髮,帶著略顯老氣的金絲眼鏡,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手裡還夾著一箇舊皮包。
這是在分身後就透過【偽裝大師】進行的完美偽裝,從面部輪廓到微表情,再到說話時的聲線頻率,全都調整到了一個“中年調查記者”的模樣。
為了盡最快的速度調查出案件的真相,布魯斯最終還是決定使用一些灰色的手段。
“金斯利女士,我是《芝加哥觀察者》的記者,我叫邁克爾·特納。”布魯斯的聲音變得比平時低沉一些,帶著一種採訪者特有的溫和與距離感,“我正在做一篇關於醫療事故的深度報道,希望能跟你聊幾句……如果你方便的話。”
瑪莎的表情明顯一變,手指在門邊收緊了一下。
她盯著布魯斯看了幾秒,那種審視依然沒有完全消退,但門縫開大了一些,“醫療事故?你指的是誰?”
“迪恩·瑞博德醫生!”看著對方的表現,布魯斯的眉頭微微一挑,看來第一個人就有“收穫”啊。
隨著布魯斯的開口,房門前陷入一陣沉默,過了很久防盜鏈才被取下來了,房門也才完全開啟。
瑪莎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一些,她穿著一件舊毛衣和褪色的牛仔褲,稀疏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有那種長期服藥後特有的浮腫感,眼袋很重,嘴唇乾裂。
她側身讓開門口,示意布魯斯進來。
公寓很小,一室一廳,傢俱簡陋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茶几上攤著一本翻開的雜誌和幾個藥瓶,角落裡有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窗臺上積著一層薄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藥味,混著舊傢俱的氣息。
“坐吧……”瑪莎在沙發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你說你是《芝加哥觀察者》的?我沒聽說過這個報紙。”
“獨立媒體,剛成立不久,專門做深度調查。”布魯斯在她對面坐下,從舊皮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看起來完全像是真的記者一樣,“我之所以找到你,是因為我發現了瑞博德醫生的病例中有一個異常的資料模式。”
瑪莎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打斷布魯斯,繼續坐在沙發上聽著他的說辭。
布魯斯翻開筆記本,目光掃過那些他提前讓夏娃準備好的採訪筆記:“過去十年裡,瑞博德醫生的病人存活率呈現出明顯的兩極分化。一部分病人的生存期遠超同類病例的平均值,但另一部分病人的存活時間卻遠低於正常水平。而且後面這類病人,在治療後期都出現了嚴重的非典型副作用反應。”
他抬起頭,看著瑪莎的眼睛,語氣嚴肅的說道:“而你……金斯利女士,你就屬於後者。”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瑪莎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幾次張嘴都沒有說出什麼。
“你查過我的病歷?”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帶著一絲被揭開舊傷疤後的痛楚。
“沒有!我真是看到一些統計資料,不是具體病歷。”布魯斯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儘量不去刺激眼前這個隨時都會碎掉的女人,“但如果你想說的話,我可以聽。”
瑪莎沉默了很久,暖氣管道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窗外的陽光在緩慢移動,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痕。
然後她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大口後,才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