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年,另一個顧雍來了。
兩個老人,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坐在那間破舊的茅屋裡,握著手,看著窗外的雪。
“我找了你六十年。”另一個顧雍說。
顧雍看著他。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六十年了,終於又見到了。
那天夜裡,兩個人說了一夜的話。把六十年的事都說完了。說到最後,另一個顧雍從懷裡掏出一塊竹簡。上面刻著:“吾弟在人間,吾心安矣。”
刻了六十年。每年刻一筆。終於刻完了。
顧雍把竹簡貼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他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雪。另一個顧雍握著他的手。
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
他閉上眼睛。
再也沒有醒過來。
另一個顧雍把他埋在後山。和他娘埋在一起。然後把那塊竹簡埋在墳前。轉身,走進山裡,走進不知道什麼地方。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死的。
可那些信還在。那些畫還在。那塊竹簡還在。
它們等在那裡。等著一百年後的人來看。等著那些願意記住的人來看。
建安五年,一個叫顧雍的謀士,做了一個決定。他讓王子服活了下來。
這個決定,改變了他的一生。也改變了很多人。
他活了七十年。七十年裡,他種地,教書,等人,寫信,畫畫,刻竹簡。他等的人,有的來了,有的沒來。他寫出去的信,有的回了,有的沒回。
可他知道,他做的是對的事。
因為他救了該救的人。
因為他是漢臣。
因為他站著。
一首站著。
沒有倒。
這就夠了。
【第二部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