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顧霆遠沒有落下。
張盛也不催，就那麼看著他，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發寒的笑。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的江水聲，隱隱約約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
顧霆遠想起妻子那天說的話：“我想回家。”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的樣子，那麼瘦，那麼白，可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想起她握著他的手，說“沒事，我信你”。
他簽過太多字了。那些合同，那些協議，那些決定命運的簽名。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艱難。
這一筆落下去，他這十年就白扛了。
這一筆落下去，張盛就贏了。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握著筆，握得很緊。
筆桿上那兩個字的刻痕，硌著他的手心。
致遠。
她希望他走得更遠。
可他還能走到哪兒去？
張盛開口了。
“顧總，想好了嗎？”
顧霆遠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圓圓的臉上，笑容滿面。可那雙眼睛，像兩把刀子，首首地插過來。
顧霆遠突然想起一個人。
小林。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您一個人扛了十年，夠了。”
想起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麼亮，那麼首。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麼亮過，這麼首過。敢辭職，敢下海，敢拿全部身家去賭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未來。
可現在呢？
他被一個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了十年。
他像一隻木偶，線一拉，他就動。線一鬆，他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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