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徐學民也直接變了臉色:這款產品,他是專案經理,是他全權負責的!
“麥克道格拉斯先生……”他直接用上了英文。
“麥克,稱呼我為麥克就好。”
“……麥克先生,你說疾電雲盒是電子垃圾?請問這個結論有任何依據嗎?還是說它只是你個人好惡之下的主觀論斷?”徐學民用熟練流暢的英語質問對方。
傑裡看著壓抑著怒火的徐學民,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我不會在公開場合用個人好惡去貶低他人的工作成果。所以,當我說一件產品是電子垃圾時,那就是我要表達的意思。”
“那你真的使用過它嗎?你真的站在消費者的角度上去用心體驗過它嗎?”徐學民強忍著沒說出“你放屁”,冷聲質問,“還是說你只是隨便用了幾個小時,發現它無法為你一鍵生成報表PPT;又看了看它的銷售資料,就以零售商的角度下如此論斷?”
“你提到了消費者……徐經理,”傑裡看了眼後勤部貼心為他準備的、每一位高管面前的英文名牌,“正巧,我也有相同的疑問。”
“我看了這款產品的立項書,沒有找到任何第三方市場調研的資料,只有幾個寥寥幾百人參與的網上調查問卷。NAS類產品在這片市場上有著很強烈的呼聲嗎?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的市場調研能力遠在專業調研機構之上?
“還有這款產品的設計方案底稿。我不知道公司的資料管理水平如何,我只找到了四份設計方案。請問是我錯過了其他,或者你們將設計工作外包出去了?還是說你們真的只用四份設計方案,就敲定了一款產品的外觀設計?
“還有你的專案組,在這款產品上投入了多少資源?產品戰略、市場調研、需求畫像、規劃開發,這幾個環節你們投入了多少人力與精力?為什麼我看到的資料只有薄薄幾十頁?
“你作為設計研發負責人、專案經理,本人又在這款產品的PLC管理上投入了多少時間?一百個小時?二百個?我真心希望沒有更多,不然我只能質疑你的工作能力了。”
傑裡憑藉自身的從業經驗,連珠炮似的發問直擊問題核心:整個智翱上下,壓根就沒重視過這款產品!他們的工作堪稱敷衍。
“徐經理,如果影像大師與CD2真的都是出自你之手——是的,我已經看過CD2的立項書了,我個人對它充滿了期待,”傑裡認真地對徐學民說,“那我不得不說,在疾電雲盒上,你搞砸了,那不是你該有的水平。”
徐學民臉色蒼白、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同期推出的疾電雲盒,各方面的表現連給影像大師提鞋都不配。但他一直安慰自己,這就是一款試水之作,是團隊為進入2B領域積累經驗用的。
這種練手產品,每家公司都一抓一大把。有的上市了就打包丟給邊邊角角的渠道;有的乾脆壓根不批次生產,省得侵佔產能。
智翱……雖然他非常珍惜自己在智翱的每一款產品,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精益求精、追求完美。至少不能追求完美到一款練手的產品,都要求公司按照A級專案來傾注資源,這不是理性的職場人該做的決策。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同事會用這件事向他發難。
他該怎麼反駁?指責對方不懂技術不懂設計?一聽就是惱羞成怒。
辯解自己是為公司利益考量?怎麼聽都像是為失敗找藉口。
一時間他竟發現自己無從辯解。因為對方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除了大大方方承認自己搞砸了,其他一切都只是藉口,都會顯得自己怯懦而可悲。
歸根結底還是他首鼠兩端了:一款練手的產品,就算要賣也該偷偷地賣,從一開始也不該上公司釋出會!
但他不願意自己的產品淪為邊角料。為了這點私心,他趁著同事們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將疾電雲盒推上了公司釋出會,與影像大師同臺。
“其實這款產品我還是很滿意的,”喬木不能坐視傑裡這麼“欺負”自己的設計與研發負責人,出面緩和氣氛,“至少它的銷量很不錯。”
聽到這話,傑裡立刻調轉槍頭,盯向喬木。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質問:你認真的?
這犀利的眼神讓喬木一時間都有些心虛,只好訕訕地改口:“至少它的銷量比我們預期要好很多很多——雖然它還在虧損就是了……”
傑裡不贊成地搖頭:“實話實說,看到銷量資料時我也很驚訝。但我們也必須承認,疾電雲盒之所以能賣出去,不是因為它本身優秀,而是因為它的配套足夠優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