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293章 新婚冷院,形同陌路(1)

作者:蘇小盹兒·6天前

更鼓響了五次。

我睜眼的時候,龍鳳燭的雄燭也快盡了,火苗縮成豆大一點,在燈芯上顫著,將熄未熄。蓋頭還蒙在頭上,布面壓著鼻樑,呼吸之間全是新織錦緞的漿氣和香爐裡散不去的甜膩。屋內靜得能聽見燭淚滑落的聲音,一滴,又一滴,砸在銅臺邊緣,凝成暗紅的小丘。

我沒有動。

昨夜躺下時是假寐,今晨醒來仍是閉目。只是心知肚明——他不會來。

從三更等到四更,外院始終沒有腳步聲靠近。執事不曾通傳,侍女未曾入內。連風都停了,簾帳不動,燭光不搖。這間偏殿像是被整個王府遺棄的角落,連時間都走得慢些。

我坐起來。

動作很輕,怕驚擾了什麼,也怕暴露了什麼。鳳冠沉得壓頸,髮髻早已鬆散,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溼冷。我伸手去解冠扣,金絲纏繞的搭鉤卡得緊,指尖用力,才聽見一聲極細的“咔”。冠取下,擱在榻邊案上,發出悶響。

滿頭青絲垂落肩頭。

我不看鏡,也不攏發。只將蓋頭掀開一角,從眼前褪下。紅綢滑過眉骨,遮住視線一瞬,再抬眼時,屋裡依舊是昨夜模樣:龍鳳燭將滅,合巹杯未動,床褥平整如初,彷彿從未有人躺過。

我下地。

赤足踩在地毯上,鞋履仍擺在床尾,沒人敢動。我彎腰穿上,繫帶時手指穩得住,沒打結。轉身走到銅盆前,水是冷的,昨夜留下的,映不出臉。我撩起冷水撲在臉上,刺得眼皮一跳。溼手在袖口擦乾,然後走向門口。

門開著一道縫。

外頭天光已亮,灰白照進來,落在門檻上。我推門出去,院中無人。偏殿本就僻靜,此時更像空宅。我沿著紅毯往府門方向走,腳步落在石板上,清晰可聞。

路過主院時,我停下。

那是“攬月臺”,宸王居所。門關著,漆色嶄新,銅環冰冷。窗紙完整,簾幕低垂,不見人影,也不見燈火。昨夜他不在這裡,或許根本沒回府。我盯著那扇門看了片刻,沒走近,也沒出聲。然後轉身,繼續往前。

回到偏殿時,兩個侍女已在等我。

她們站在堂中,低著頭,手裡捧著衣物。見我回來,齊齊跪下行禮。一人開口:“王妃,該移居清漪閣了。”

我沒問為什麼,也沒問是誰的命令。我知道是誰的命令。

我只點頭。

她們起身,領我出殿。一路穿廊過院,路徑曲折,越走越偏。沿途僕從見我皆避讓,低頭不語。偶有抬眼者,目光觸及我的臉便迅速移開,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清漪閣在王府西南角,臨一灣死水,池面浮著枯葉,水色發綠。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各一廂。牆皮有些剝落,簷角掛蛛網,窗紙破了一角,隨風輕輕晃。

侍女推開主屋門,請我入內。

陳設簡單:一張床,一桌兩椅,櫃子老舊,漆面斑駁。牆上無畫,案上無飾,連香爐都是素銅的,未點薰香。床帳是青色的,不是紅的。

“王妃暫居此處,”其中一人道,“日常用度稍後送來。”

我說:“放著吧。”

她們退下。

我站在堂中,聽著腳步聲遠去,直至院門合上。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只有風吹紙響。我走至床邊,開始解吉服。金線織錦層層褪下,疊好放在箱底,最下面壓著昨夜剩下的半幅婚書殘片。中衣換上,素色麻布,寬大合身。

然後推開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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