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遣人快馬傳信至主營:**煙陣已起,敵軍調動,時機已至**。
亥時三刻,東側山樑驟然火光沖天。
顧晏之親率精銳自山坳突襲,直撲匈奴主營。火矢射入糧倉,烈焰騰空而起,敵軍大亂。與此同時,兩支輕騎自南北兩側包抄,封鎖退路。喊殺聲、馬嘶聲、號角聲混作一片,在山谷間迴盪。
我立於高坡,手中握著一枚銅哨——約定訊號。只要匈奴殘部試圖北逃,我便吹哨為號,引導埋伏在隘口的伏兵出擊。
但今夜無需哨音。
敵軍尚未組織撤退,已被衝散。顧晏之率軍步步緊逼,焚燒營帳,奪其戰馬,斬其將領。至寅時,匈奴潰不成軍,殘部棄械北逃,連旗幟都未帶走。
天光微亮時,戰事已定。
我帶人進入戰場,協助清理殘局。民夫抬走屍體,醫者救治傷員,我親自開啟繳獲的糧倉,將米糧分發給隨軍家屬。一名老婦抱著孩子跪在我面前,我扶她起來,遞過一袋米。
“活下去。”我說。
回到主營時,顧晏之正在檢視俘虜供詞。他脫下染血的外甲,露出內裡的玄鐵軟鎧,肩頭補丁依舊在,那是我當年親手縫的。
他見我進來,放下文書,道:“清點了,此戰殲敵八百餘,俘獲三百,繳獲戰馬四百匹,糧草器械若干。失地五座,已派兵駐守。”
我點頭:“東側山坳需設哨塔,防止再被偷襲。”
“已下令修建。”他頓了頓,“你帶來的嚮導,我會奏請朝廷授賞。”
“他們不要封賞,只要戰後歸還牧場。”
“好,我答應。”
他說完,轉身取來一件披風,遞給我。是新的,厚實防風,針腳細密。
“你那件舊的,邊角都磨破了。”
我沒接:“你的傷呢?”
“皮外傷,已包紮。”
我們對視片刻,誰都沒再說話。
後來,我們一同走出營帳,立於高地,望向北方。
晨霧未散,烽煙漸遠。大地蒼茫,風沙依舊,但不再是死寂的荒涼。遠處有炊煙升起,是民戶開始重建家園。幾匹戰馬在坡下飲水,士兵們低聲交談,語氣裡有了輕鬆。
“你來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才真正有了勝算。”
我沒有回應這句話。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帕子,蘸了水,遞給他。他愣了一下,接過,擦去臉上未淨的血汙。
那一刻,沒有誓言,沒有擁抱,也沒有多餘的話,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風停了,陽光落在他肩頭,也落在我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