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265章 雨夜舊夢,情絲難斷(1)

作者:蘇小盹兒·1個月前

窗外的雨聲沒有停。

我躺在床榻上,帳幔垂落,遮住微弱天光。翠微熄了燈,退下時腳步很輕,連呼吸都壓著,彷彿怕驚擾什麼。她不知道,我早已睡不著。白日里跪在正廳,額頭觸地,說出“女兒遵命”四個字時,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血流盡了,只剩一個空腔,風一吹就痛。可我不敢痛出聲,只能嚥下去,連呼吸都不敢重。

現在四更已過,雨勢漸急,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帳角微微晃動。銅盆擱在簷下接漏,水滴落進去,一聲,又一聲,節奏緩慢,卻敲得人腦仁發緊。這聲音太熟了,和那年春宴時廊下的鼓點一樣,一下一下,把記憶扯了出來。

我閉眼,想壓住那些畫面。

可它們自己來了。

梨花開了滿園,粉白的花瓣隨風打著旋兒,落在石階上、池沿邊、曲橋欄杆上。我在西廂聽曲,琵琶聲清越,唱的是《折柳》,詞句婉轉,說離別難留。那時我還穿桃紅衫子,梳雙丫髻,鬢邊簪一朵新鮮茉莉,香得自己都能聞見。廊外人來人往,我低頭撥弄袖口繡線,忽聽得腳步聲近,有人停在我面前。

我沒抬頭。

他也沒說話。

只覺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得很,不像尋常男子那樣輕浮打量,也不迴避。我忍不住抬眼,看見他站在紅牆之下,玄衣束髮,身形挺拔,眉目冷峻。是謝臨淵。

那時他還未封宸王,只是先帝幼弟,宮中稱一句“七郎”。他不該出現在侯府春宴,但那天他來了。沒人敢問為何。

他看著我,忽然抬手,將一支玉簪遞過來。白玉雕成,簪頭是一朵含苞梨花,底下墜著細銀鏈。我不知所措,指尖僵著。

“你袖口脫了線。”他說,聲音低,“扎手。”

我低頭看,果然,右手袖口裂了一道小口,絲線翹起,確會刺膚。我慌忙收手,臉熱起來。他卻已將玉簪塞進我掌心,轉身走了。

我沒有追,也不敢喊。

只站著,手裡攥著那支簪子,燙得像塊火炭。後來好幾天,我夜裡睡不著,總會摸出那支簪子,在燈下看它映出的影子。我知道他是誰,也聽說過他的事——生母早亡,養在貴妃名下,實則不受寵,性子孤僻,不愛言笑。可他那天看我的眼神,不是冷,也不是漠然,倒像是……認出了什麼。

我那時不懂,只覺得心跳快。

後來有一次,蘇月柔當眾說我克母,言語刻薄,我站在那裡,一句話說不出。忽然有人站出來,是謝臨淵。他沒多話,只冷冷道:“誰再妄議侯府嫡女,便是與我為敵。” 聲音不大,全場卻靜了。沒人敢再開口。

我偷偷看他,他站在人群之外,風吹動他衣角,側臉輪廓分明。那一刻,我覺得他是光。

夢到這裡,胸口突然撕裂般疼。

畫面猛地扭曲,玉簪染血,化作戰報上“永寧侯府通敵”的罪名;謝臨淵站在火堆前,親手燒燬家書,火光照亮他半張臉,神情冷漠。我母親死的那一夜,他在殿前稟報軍情,說證據確鑿,不容姑息。父親被押入天牢,我跪在宮門外求見,他從門內走過,袍角帶風,一眼未看我。

我尖叫,想衝上去,卻被侍衛攔住。

火光吞沒了整個府邸,哭聲、喊聲、鐵鏈拖地聲混在一起。我被人拖走,回頭望,看見他立於高臺之上,身影如刀刻進夜色。

“是你……”我喃喃,“明明你可以救我們……”

夢碎了。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寢衣,貼在背上冰涼一片。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抓著被褥,指節發白。窗外雷聲滾過,閃電劈開雲層,照亮帳頂裂紋,像一道陳年舊傷,橫亙在那裡,無法癒合。

燈滅了。

我伸手去夠燭臺,指尖碰到了冷硬的銅座,卻遲遲未點。黑暗裡,呼吸聲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我抬手撫額,額頭冰涼,掌心卻全是汗。

“……為何偏偏是你?”我低聲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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