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270章 一念之仁,殘留心軟(1)

作者:蘇小盹兒·29天前

三更已過,雨聲未歇。

我仍坐在床沿,外衫未解,腰帶系得嚴整。窗外銅鈴輕響,簷水滴落,一聲接一聲,像是數著更漏。燭火早熄,屋內漆黑,唯有案角那張寫有“宸王危”三字的箋紙,在黑暗中靜靜攤開,墨跡未乾便被風吹動一角,微微卷起。

我不曾閤眼。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柴房中那名黑衣人左袖內露出的半截絹布——**護主……重傷……不可……** 字不成句,血跡斑駁,卻足以讓我心口一滯。那一瞬的停頓來得猝不及防,像一根細針扎進早已結痂的舊傷,不深,卻讓血又滲了出來。

他是謝臨淵的人。

哪怕披風破爛、面目模糊,我也認得出那種骨子裡的冷硬姿態。那是曾在宮宴上立於皇帝身側、一人壓下滿朝喧譁的身影。如今卻被人追至翻牆逃命,連信都送不出去。

我告訴自己,這與我無關。

他下令查封我父田產文書時,可曾想過今日?他默許斷我母藥源三日致其病亡時,可曾念過一絲舊情?那些鐵騎踏碎我家門匾的夜裡,他高坐王府,飲著暖酒,聽下屬回報“永寧侯府已封”,嘴角可有一絲動容?

沒有。

一個字都不會有。

可偏偏,偏偏我記得春日宴上那一幕——我被庶妹推入池邊,險些落水,是他不動聲色移步半尺,用寬袖擋住眾人視線,低聲說:“站穩。”聲音極輕,幾乎被樂聲蓋過。那時他眼中並無輕蔑,反倒有一瞬的凝滯,似是認出了我袖口繡的梨花——那是我母親最愛的紋樣。

還有雪夜那次,我獨自守在母親靈前,凍得指尖發青。次日清晨,炭盆旁多了一隻銅製暖爐,無銘無記,只在底部刻了個極小的“淵”字。我問過翠微是誰送的,她搖頭不知。後來我才明白,他從不留名。

這些事,我都記得。

正因為記得,才更痛恨。

若他真有半分憐惜,為何在我家覆滅時袖手旁觀?若他尚存一絲良知,為何任由抄家令簽押落地?那些溫柔不過是施捨,是居高臨下的垂憫,是讓我在死前還錯以為人間尚有光亮的毒藥。

我攥緊掌心,指甲陷進皮肉,疼痛讓我清醒。

可此刻,那四個字仍在腦中盤旋:**護主……重傷……**

他真的傷了?

傷得多重?

若是死了……我會如何?

念頭剛起,我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穩住身形。不能再想下去。這些情緒不該存在。我是蘇晚璃,不是前世那個因一句溫言就甘願赴死的蠢貨。我活下來,是為了清算,不是為了再為他流一滴淚。

我走到妝臺前,摸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面躺著一封殘頁——溫景辭婚約的副本,紙角焦黑,是我前幾日燒信時留下的。本該一把焚盡,可終究沒捨得。不是還念著他,而是怕忘了自己曾有過一段乾淨純粹的期許。那是我灰暗人生裡唯一一段不必算計、不必提防的日子。

燭芯被我重新點燃。

火苗跳了一下,映出鏡中人的臉——蒼白、眼底烏青,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我盯著那雙眼睛看了許久,終於將殘頁抽出,放在燭焰之上。

紙張遇火蜷曲,邊緣迅速變黑,火舌沿著紋路吞噬字跡。“永寧侯府嫡長女蘇氏,許配……”幾個字在火焰中扭曲、消失。我沒有移開目光,任它燒到指尖,燙得一縮,才鬆手。

灰燼落在銅碟裡,輕輕飄散。

我閉了閉眼,轉身走向屏風後的銅盆,舀起一勺冷水潑在臉上。水很涼,激得我呼吸一滯。溼發貼在額角,一縷滑落頸間,冰得刺骨。我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指尖無意擦過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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