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檻很高,需提裙跨過。我抬腳,一步跨入。
門內庭院寬闊,主道鋪著紅毯,直通正殿。兩旁種著松柏,枝葉修剪整齊,透出肅穆。執事引路在前,我緩步而行,步伐平穩,不曾錯亂。風從背後吹來,掀起蓋頭一角,露出半寸地面。紅毯盡頭,是幾級臺階,再往上,便是正殿。
我繼續走。
途中無人敢抬頭看我,也無人說話。只有腳步聲,一聲接一聲,落在石板上,清脆而孤寂。我的影子拖在紅毯上,細長,不動,像一道刻進地裡的痕。
行至偏殿前,老嬤嬤迎上來,低頭道:“王妃暫歇偏殿,待王爺……”
她話未說完,我已經抬腳邁進門檻。
她怔住,沒再跟進來。
我獨自走入殿中。
殿內陳設華貴,桌椅皆紫檀所制,牆上掛繡屏,案上焚香,爐煙嫋嫋。四角立著宮燈,燭火通明,照得滿室生輝。正中一張榻,鋪著紅緞錦被,枕邊放著合巹杯,金絲纏繞,精緻非常。
我沒有坐下。
站在堂中,目光平視前方,看著那對龍鳳燭靜靜燃燒。燭淚滑落,堆在燭臺邊緣,凝成一圈圈紅痕。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混著新漆的味道,壓得人喉嚨發緊。
侍女們沒跟進來,門外也無動靜。我知她們不會再來打擾,至少在王爺歸來之前。
於是我把手伸進袖中,取出那方折了六次的婚書。
它已被體溫焐熱,紙面微潮。我緩緩展開,重新看了一遍。
“永寧侯府嫡長女蘇晚璃,賜婚於宸王謝臨淵,結秦晉之好,永締盟約。”
字跡依舊工整,墨色未褪。硃砂押印壓在我名字上方,鮮紅如初。
我把婚書攤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後,用兩隻手指捏住一角,靠近燭焰。
火苗舔上紙邊,迅速蔓延。黃絹遇火即燃,黑痕捲曲,字跡一寸寸消失。我看著它燒到一半,才鬆手。
殘片落入銅盆,餘燼飄落,像一片枯蝶。
我轉身走到榻邊,脫鞋上床,和衣躺下。蓋頭仍蒙在頭上,遮住視線。我閉眼,呼吸放緩,身體放鬆。
屋外傳來更鼓聲,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的地方。
紅燭燒著,光影晃動,映在牆上,像誰在無聲踱步。
我睜開眼,蓋頭一角垂在額前,擋住了半邊視野。我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布面,粗糙的觸感刮過皮膚。
屋內寂靜,唯有燭芯爆裂的輕響,滴答,一滴燭淚落下,砸在案角,凝固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