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蘭一家離開盛府後,顧廷燁也鄭重向盛紘夫婦辭行,為表歉意,他特地通本名,再三拜謝救命收留之恩。
盛紘自是客氣了一番,並表示理解。
送走顧廷燁,盛紘不敢耽擱,尋上袁文純,正式提出退親。
任憑袁文純如何軟硬兼施,好話說盡,態度始終堅決,甚至隱隱抬出靖邊侯府來施壓。
袁文純束手無策,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盛紘拿了庚帖拂袖而去。
回到下榻的客舍,袁文純重重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轉頭便將滿腹怨氣撒向妻子章氏:“都是你!非得在母親面前搬弄是非!那盛家女本就是個六品小官出身,就算進了門,能礙著你什麼?偏要節外生枝,要給人家來什麼下馬威!現在好了,咱們千里迢迢來下聘,反被一個六品通判當眾拒婚!這事傳回京中,咱們袁家就是天大的笑話,二弟往後還能說到什麼好親事?!”
章氏滿心委屈,覺得這口黑鍋背得實在冤枉,瞧不上盛家的是婆母,不親自來下聘的決定是家裡一致同意的,怎就全成了她的錯?
可看著丈夫鐵青的臉,她終究不敢辯駁,只低著頭默默垂淚。
袁家最終只能灰頭土臉地收拾行裝,鎩羽而歸。
那對活雁,也都垂頭喪氣,眼看著是活不成了,袁家啟程當天就丟到了河裡去。
揚州事了,世蘭一家在城中又悠閒遊玩了幾日,便再次登船,沿著運河繼續南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悠然享受他們的山水之樂。
盛家則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然而這天,盛紘又一次在晚膳時分來到正院,厚著臉皮留著用過膳後,斟酌再三地,委婉地向海氏提出了一個想法:“夫人,你看……母親年歲漸長,膝下未免空虛。墨兒那孩子聰慧乖巧,性子也靜,我想著,不如將她送到壽安堂,由母親親自撫養教導,也好讓她代我們陪伴母親,以盡孝道。”
海氏保持著用茶的姿勢,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平靜道:“主君這般,是想借老太太勇毅侯獨女的身份,為墨蘭抬一抬身份,好在將來為其議親時新增籌碼吧?”
心思被瞬間戳穿,盛紘臉上有些掛不住,強笑道:“當然不是,難道在娘子眼中,為夫便是那般精於算計之人?”
海氏放下茶盞,輕聲道:“是也好,不是也罷,反正不行。”
盛紘有些不服氣:“娘子,敢問此舉有何不妥?你可別忘了,我朝以孝治天下——”
“問得好,那我也要請教主君,十根手指尚有長短,一個家裡並非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該如何養育,方能讓他們真正同心同德,同氣連枝,而非表面和氣,內裡計較?”
盛紘不以為意:“咱們家孩子都是懂事的。”
“正因為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才更不能厚此薄彼。” 海氏語氣加重:“墨蘭若去了壽安堂,長久與姐妹們分開,疏遠是難免的。老太太出身高門,見識廣博,墨蘭跟著她,眼界、本事自然能更上一層。可其他孩子呢?一樣都是你的女兒,為何老太太的教導,只能是墨兒獨享的?其他孩子又差哪了?”
盛紘一愣,趕緊說:“娘子你教養出來的孩子,也一定是極好的。”
“你說了不算。” 海氏毫不猶豫地說:“人總難免嚮往自己未曾走過的路。或許我養大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就是比不上老太太親自教養出來的出挑呢?若她們從小一處長大,學一樣的規矩道理,長大後各有長短,還能說是天資所限,性情使然,怨不得旁人。可若從小分開教養,一人格外優秀,其餘卻顯平庸,主君以為,屆時她們姐妹心中,豈會毫無芥蒂?”
“她們都是懂事的孩子……” 盛紘無力地重複。
“既是懂事的孩子,更該得到公平的對待。” 海氏寸步不讓:“老太太撫養了墨蘭,我養著明蘭、薇蘭。人心都是肉長的,日子久了,情分深淺自然不同,到了關鍵時刻,如何能做到真正的不偏不倚?既要孩子們牢記她們同為盛家女,休慼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卻又要因她們性情,容貌,甚至生母,給予不同的資源和教導,處處區分親疏遠近。等她們長大了,卻要求她們親如一體,共同進退。這不是笑話嗎。”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誅心,將盛紘那點隱秘的私心和僥倖駁斥得體無完膚。
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沉默許久,才訥訥道:“那……母親那裡,總該有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