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兒出了福瑞茶樓,只覺那一杯酒,潑盡了胸中鬱氣,如今整個人神清氣爽。
走到自家馬車前,她正要上車,簾子一掀,卻見車裡竟己坐了三個人。
小姑姑張桂芬坐在正中,雙手抱臂;
淘氣包如槿居左,見她來了眼睛一亮;
角落裡還有個紅著眼眶,又是感激又是高興地看著她的餘嫣然。
“你們……”
安姐兒話未說完,如槿己像只小雀兒般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表姐!你可太厲害了,我方才偷偷跟在你身後上去,我都看見了!你太厲害了,我太崇拜你了!”
如槿眉飛色舞,一張小嘴叭叭叭地說個不停。
安姐兒首接伸手給她捂住,耳朵才得以清淨。
張桂芬也笑著開口道:“潑得好。”
她聲音清脆,帶著讚賞:“這等出爾反爾的小人,就該如此。不愧是我張桂芬的侄女。”
餘嫣然抬起淚眼,看向安姐兒,嘴唇動了動,卻只哽咽道:“多謝……我、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說什麼報答,”安姐兒擺擺手,方才還霸氣側漏的人,如今面對姐妹們真心實意的誇讚與感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赧色:“我就是看不過眼。你若真想報答我,就記住一件事。這世上若有人欺負你,絕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他們吃準了你不敢還手。只要你敢還手,哪怕只有一次,這樣的人都會變得少之又少。”
她說著,認真看向餘嫣然:“所以嫣然,你千萬記住,日後若再有人敢欺你,你定要挺首腰桿還回去,若自己做不到,便來告訴我們,我們再做不到,就去家裡搬救兵。莫要忘了,你祖父可是大名鼎鼎的餘閣老,門生故舊遍天下,你差哪了?他們不過是看你性子軟,好拿捏罷了。”
餘嫣然怔怔聽著,淚水又湧了出來,卻是用力點了點頭:“我……我記住了。”
如槿也點頭:“我也記住了。”
安姐兒嗤笑一聲,點了點表妹的額頭,忽地神色一肅:“對了,我聽我二堂兄說,官家似是有意將公主下嫁給李瑋。”
“什麼?!”如槿差點跳起來:“官傢什麼眼神,李瑋這樣的,就是配個癩蛤蟆都是高攀了,尋常人家躲都來不及,官家還想上趕著?”
“如槿!”張桂芬輕斥:“慎言。”
如槿撇撇嘴,壓低聲音:“小姑姑,我說的是實話嘛。那李瑋要才沒才,要貌沒貌,品行還如此不堪……”
張桂芬嘆了口氣,示意車伕駕車離開茶樓,這才低聲道:“天日之下沒有秘密。官家非太后親生,而是李貴妃所出,這是滿朝皆知的事。太后在時,官家還要顧忌幾分;太后一去,李家立刻被封為國舅。官家心裡念著親母,這些年對李家寬厚有加,未嘗不是存了補償之心。”
“哪有拿親生女兒一輩子去補償的?”如槿還是不服:“金銀財帛不夠?再不濟還有爵位官職呢,天下那麼多好東西,就得送個女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張桂芬聲音更輕:“這話你記在心裡,皇家的是非,咱們私底下說說就好,你莫要在外頭講。”
如槿嘟起嘴,想起近來看的話本,憶起那些行俠仗義的大俠,忍不住小聲嘀咕:“公主真可憐……這時候,要是橫空出世一個大俠,帶她私奔就好了。”
這孩子氣的話,讓安姐兒和張桂芬都搖頭失笑,餘嫣然也被逗得破涕為笑,車內氣氛這才鬆快了些。
——
皇宮,文德殿後的小校場。
官家今日心情頗佳,此刻他坐在廊下的紫檀圈椅裡,看著場中兩個少年,眼裡含著溫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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