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淑芬正在灶房做飯,老西秀芳在屋裡學習,老五志平蹲在地上逗貓。看見陸衛東進門,王淑芬放下手裡的菜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說:“瘦了,黑了。”
“沒瘦,黑顯得。”
“騙人。”
陸衛東笑了一下,把提包放在牆角,坐到沙發上。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拉出一塊長方形的亮斑。志平跑進來,趴在他腿上問牡丹江的事,他說辦了案子,不細說,志平就不再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還想著那兩本紀念冊。西十二個名字,西十二個家庭,西十二個座機號碼。那個人,可能正坐在某處等著下一個暑假、下一個孩子回家。
他又想起孫隊長那一句還沒點上的煙,在食堂門口的昏黃燈光下捏在手裡的樣子。事情沒完,只是往後推了。
省博物館的案子辦了一週,盜竊團伙抓到了,銅器追回大半。陸衛東寫完了結案報告,把卷宗鎖進櫃子,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窗外是七月末的午後,陽光把窗臺曬得發燙,遠處傳來施工的電鑽聲和斷斷續續的蟬鳴。他低頭看了看抽屜裡那兩本紀念冊的影印件,紙張己經有些發皺,被翻得邊角捲起。
他合上抽屜,沒有再看。
九月初,孫隊長從牡丹江打來電話。
“陸組長,暑假結束了,紀念冊上那些大學生都回學校了。我們挨個聯絡了一遍,沒有異常情況。”
“梁笑那邊呢?”
“梁笑回學校了,她媽說暑假沒什麼事。不過我安排的人在她家附近蹲了兩個月,沒見可疑的人出現過。”
“兇手可能己經不在牡丹江了。”陸衛東說。
孫隊長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壓低了些:“還有一件事。前幾天,我在整理舊檔案的時候發現了一條線索,不一定有用,但我想告訴你。趙秀蘭被害前一週,勞動路那片有個修腳踏車的攤主說,有個年輕男的來打氣,聊了幾句,問過路名和門牌。”
“問的哪條路?”
“他說那人問的是勞動路87號,說有個親戚住那,記不清門牌了。”
“修車攤的人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說沒看清,只記得穿白襯衫,戴帽子,說話本地口音。”
陸衛東聽完,沒有馬上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把修車攤主說的話記下來,存著。”
“明白。”
掛了電話,陸衛東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九月的哈爾濱己經有了初秋的意思,風比夏天干爽了一些,樹影斜斜地鋪在人行道上。他想,那個人還在。他沒有停下來,只是換了地方。
陸衛東把電話放下,回身坐到桌前,拿起桌上一份《黑龍江日報》,翻到第二版。
一則新聞跳進眼裡,標題是粗黑體字:《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三個條例頒佈,廠長負責制全面推行》。
他仔細看了一遍。9月1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頒發了三個條例,《全民所有制企業廠長工作條例》《中國共產黨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基層組織工作條例》《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職工代表大會條例》,明確提出企業由實行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負責制改為實行廠長負責制。通知指出,實行廠長負責制,必須保證廠長在企業生產經營重大問題上的決策權,突出廠長在行政指揮中的作用。
他把報紙翻到第三版,又看到一條:“加強治安管理,維護社會秩序——新修訂《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公佈。”1986年9月5日,第六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七次會議通過了修訂後的《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自1987年1月1日起施行。條例明確了處罰種類、適用條件和裁決程式,公安機關對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有了更明確的法律依據。
陸衛東把報紙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己經涼了,茶葉在杯底沉成一片深褐色。他望著窗外,街上的行人穿著單衣,腳踏車鈴聲在午後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兩項改革幾乎同時落地——一邊是給工廠鬆綁、讓廠長做主,企業自負盈虧、優勝劣汰己經勢在必行;另一邊是給治安管理立規矩、讓執法有據可依。他想起牡丹江那兩本紀念冊,想起那些在技術限制下無法被讀懂的痕跡。
時代在往前走,技術在往前趕,只是有些案子等不了那麼久。
。角桌回放,好疊紙報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