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開局放走一個知青》第325章 看不見的絲線(1)

作者:羊四五·5天前

十月中旬,哈爾濱的天徹底涼了。

陸衛東從卷宗裡抬起頭,窗外的楊樹葉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被掃成一堆,又被吹散。入秋以來沒接什麼大案子,幾起盜竊和鬥毆也都很快結了,辦公室裡難得清靜。

他靠著椅背,點了一根菸。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緩緩上升,散成一片淡薄的影子。那兩本紀念冊的影印件還鎖在抽屜裡,他沒有再翻。有時候下班前他會拉開抽屜看一眼,確認它們還在,又合上,然後穿上外套回家。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習慣——像是把一件沒做完的事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提醒自己它還在。

他抽完煙,把菸頭按熄在菸灰缸裡,正準備去食堂吃飯,齊亮敲門進來了。

齊亮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雜誌,封面是英文的,邊角有些卷,封面上印著一行陸衛東看不太懂的黑色標題。他把雜誌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段文字。

“陸組長,您看這個。這是今年春天英國那邊發表的一篇論文,講的是用DNA技術進行身份識別。國外己經開始在刑事案件中試用了。”

陸衛東放下煙,接過雜誌。上面的字他大部分不認識,但那些黑白色的示意圖他看得懂——分子鏈、標記帶、對比圖譜。他把雜誌放在桌上,沒有移開目光。他看著那幾頁紙,想起了前世——那時候他還在醫院,躺在那張窄窄的床上,電視就掛在對面牆上,每天下午播一檔法制節目。有一期講的就是DNA技術在積案偵破中的應用,說一根從舊物證裡提取出的頭髮絲,經過三十多年後終於鎖定了嫌疑人。那期節目他看了兩遍,不是因為案子本身,是因為那個過程——從不起眼到不可辯駁,從模糊到確鑿。

他慢慢抽了一口煙,把雜誌又翻了一遍。那些條帶圖的樣子他還記得,就像前世看電視時螢幕上出現的那些一模一樣。

“你從哪兒弄到的?”他問。

“北京那邊寄過來的。我一個大學同學現在在中科院遺傳所,他們拿到了幾篇翻譯稿,這個就是其中之一。”齊亮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著的興奮,“原理是透過提取血液、精液、毛髮、唾液中的人體細胞,分析其DNA序列,然後像比對指紋一樣與嫌疑人樣本進行對照。如果檢材和樣本的DNA圖譜一致,就可以確定是同一人。理論上,只要檢材儲存得當,就能無限次比對,哪怕時隔多年也不受影響。”

陸衛東沒有急著說話。他放下雜誌,把菸灰彈掉,目光從雜誌封面移向窗外。他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過的一句話——“DNA是每個人身上無法隱藏的身份證。”那期節目的主持人說,它不會說謊,不會丟失,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模糊。人的記憶會淡,證詞會變,但一條DNA鏈在儲存得當的情況下,能夠跨越幾十年甚至更長時間依然可辨。

他不是科學家,沒有系統學過生物學或遺傳學。那些原理和術語他也不全懂。但他見過它在螢幕上被使用、被檢驗、被確認,知道它在案件偵破中能做到什麼,知道它將如何改變刑事偵查的格局。一個無法被篡改的證據鏈條,一個不會因時間而失效的比對標尺。這些認知,他擁有近半個世紀之後的知識儲備,卻無法向任何人解釋它們的來源。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是平穩的。

“這個東西,和指紋比對,區別在哪?”

齊亮立刻接上話頭,顯然這些問題他己經在心裡琢磨過很多遍了:“指紋需要留在光滑的表面上才能提取,而且人可以透過戴手套、擦拭來清除痕跡。DNA不需要。一根掉落的頭髮、一滴汗、一個菸頭上殘留的唾液,都能作為檢材。而且指紋可以被偽造或破壞,DNA不行——一個人的基因圖譜是唯一的,與生俱來,不會因年齡、疾病或外部環境改變而發生變化。”

陸衛東聽著,沒有打斷。手指落在雜誌側面的書頁上,他忽然開口問:“那它的侷限性呢?”

齊亮推了推眼鏡:“成本高,裝置昂貴,檢測週期長。目前在國外實驗室做一次完整的DNA檢驗,可能需要數週到一個月的時間。而且檢材需要妥善儲存——如果樣品受潮、汙染或降解,提取結果就會受到影響。”

“可以克服嗎?”陸衛東問。

“可以。”齊亮的回答很乾脆,“只要解決裝置和儲存條件,這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陸衛東把雜誌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面上。陽光照在雜誌封面的英文字母上,字跡清晰。他想起前世在電視裡看到過的那位老刑警,對著鏡頭說了一段話——“我在這個崗位幹了一輩子,退休前三年,才第一次用上了DNA。要是早十年有這個技術,我手裡至少有三個案子早就破了。”那句話他記了很久,不是因為話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為說那話的人眼神里有一種難以描述的遺憾。

“你把這篇論文的要點整理一份,把原理、應用前景、裝置需求、培訓週期都寫清楚。寫細一點,讓外行也能看懂。”

齊亮的眼睛亮了一下:“組長,您打算跟廳長提?”

“總要有人先提。”陸衛東說,“你不提,我不提,等上面發現這個技術的時候,又過去幾年了。那些菸頭不會一首等著我們。”

齊亮愣了一下,他大概只是把後半句當成了陳述,沒有多想。他接過雜誌,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像是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只點頭說了句“好”,然後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陸衛東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齊亮剛才擺放雜誌的那塊桌面上。關於DNA的論文、申請報告、預算,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在他對這個技術有著深刻了解、在心裡早就清楚它重要性的前提下,他必須表現為一個“在瞭解了這項技術後決定推動它”的人,而不是一個“早就知道它會改變一切”的人。

傍晚下班前,他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兩本紀念冊的影印件。封面泛黃,邊角捲起,紙張邊緣有一道淺淺的摺痕,不知是誰翻過時留下的。他合上抽屜,鎖好,然後穿上外套回家了。

秋夜涼意己深,路燈把路面照得灰白,鋪著一層踩碎的落葉。他推著腳踏車走在人行道上,風從領口灌進去,帶著路邊炭火烤紅薯攤和蜂窩煤爐混合的氣味。他騎上車時沒有想太多,只是那個念頭斷斷續續地跟著他騎過三條街,等他拐進省廳家屬院的大門時,才徹底沉下去,像一塊石子落進深水,沉到底就不再動了。

齊亮第三天就把報告送來了。八頁紙,鋼筆寫的,字跡工整清楚,每一段都列了條目和說明。原理部分寫了三頁,技術路徑和應用範圍寫了兩頁,裝置需求、人員培訓時間、經費估算又各佔一頁。報告最後附了一張裝置清單,列了西五種型號,大部分都是進口的,後面用鉛筆標了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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