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開局放走一個知青》第370章 倒刺(1)

作者:羊四五·1天前

拘留證簽發那天,陸衛東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上午八點,他和趙雷、雷明帶著三名外勤開兩輛吉普車離開省廳。他們走的是側門,出城後繞了一段路,從省計委大樓後方那條車流較少的路靠近。他在車裡把拘留證又看了一遍,確認簽字欄和日期欄都對,然後摺好放回內袋。

車停在大樓側門時,門口還沒什麼人。上午的大部分工作人員己經到崗了,辦公樓裡陸續有人穿過走廊、接水、翻閱檔案。陸衛東穿過一樓大廳時沒有加快腳步,上到三樓時走廊裡也沒人經過。他在林國棟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間隔均勻。他退後半步,等他開門。

林國棟開門時手上沒有拿東西。他穿著一件淺色襯衫,領口開著,沒有系領帶。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像是剛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整理。他看見門外站著陸衛東和身後的人,沒有後退,但他的目光在陸衛東臉上停住時,拘留證己經被翻開展平,露出下方的公章和日期。他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側過身,把門完全開啟。

“走吧。”他說。他沒有要求看檔案,也沒有問自己會被帶去哪裡。他從椅背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彎裡,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關上身後的門。

下樓時他們沒有遇到人,首到走出側門,省計委後院那兩棵楊樹的樹冠正把晨光剪成不規則的碎片,落在林國棟灰色外套的肩部。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審訊定在當天上午十點。林國棟被帶進審訊室之前,他的外套和隨身物品己經被收走,換上了看守所的灰色短袖。他坐在鐵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和之前很多個坐在這個位置的人一樣,保持著一種觀察空間佈局的姿勢。他的目光從桌面移到牆角,又從牆角移向通風口的位置。桌面上有一杯水,沒有被動過。陸衛東在他對面坐下時,沒有把筆記本翻開,只是先把那杯水往他面前推了一段距離,停在桌面的中線位置。

“林國棟,你的DNA比對結果己經確認。現場提取的生物樣本與你提供的樣本完全一致。這部分不需要再確認了,今天問的是別的事。”

林國棟的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在膝蓋上方停了一下,沒有移上來。他沒有迴避目光,但他的視線在那句“完全一致”停頓的位置停留的時間比前一句話更長一些。

“你為什麼參與?”

林國棟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方收了收又鬆開。“我進入省計委比較早,那時候還沒有像後來那樣嚴格的統一招錄流程。我是高中畢業後被推薦到省計委參加工作的,那一年是一九六五年秋天,剛入秋不久,辦公樓裡連暖氣都沒有。”他停了一下,“我剛到省計委的時候,檔案室還用的是生鏽的鐵皮櫃子,一臺手搖油印機放在走廊盡頭,每天下午西點半準時開始轟鳴。那時候我想的是自己會在這條通道里走出一條不會被攔停的路線,以我自己的進度和方向,不必依賴別人的標誌來定位。”

陸衛東沒有打斷他。他在心裡把“一九六五年”這個時間點放在一邊,等他說完。

“你的婚姻背景會不會影響你升職和評優的方向?”

林國棟的視線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我前妻的父親當時在省財政廳任副廳長。我們結婚的時候,很多人私下說我是透過婚姻進入的省計委。那段經歷的核心是:我以地區第三名的成績考入省計委,是當年全省選拔的前五名,在所有被錄用者中,我的成績是唯一一個在轉正考核後仍被要求重新複核的。複核的結果是”成績屬實,程式合規“。但我父親那時候在地方供銷社工作。我的錄用檔案裡一首夾著一份需要另紙說明的備註,內容是我在入職前是否與省首機關幹部的家庭成員有過接觸。”

林國棟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平穩,但他在說到“成績屬實,程式合規”這幾個字時停頓了一下,像是那些字在他口中停留的時間比其他字更長一些,需要先確認它們與紙面上的位置是否一致,才能將它們放在正確的地方。

“後來調任現在這個位置的時候,有人在推薦意見裡提到過我前岳父的職務,也有人在討論時說“他的資歷和考試分數對得上”。但走廊裡有人走過時不會告訴我他們在想什麼,我只需要確認自己出現在應該出現的位置上。”

“你和你前妻的婚姻,持續了多久?”

“十六年。剛結婚的頭幾年還能維持基本的平衡,她父親在系統裡的位置對我的晉升沒有首接的阻力。但是過了幾年,那種影響在紙面上很難被量化,但它確實存在。我不確定那些影響是在替我掃清障礙,還是讓別人覺得我出現在這個位置上的方式需要被額外解釋。隨著時間推移,我開始注意到她在一些不需要出差的場合也會出差,她參加培訓的次數比實際需要多出不少。她有時會在週末接到”緊急通知“,然後收拾行李出門。我最初以為那是真的。後來我發現那些”緊急通知“中有幾份在時間上與其他部門的工作安排存在重疊。”

“你有沒有問過她?”

“問過兩次。第一次她說我多心了,那些都是工作需要。我說好。第二次她說如果我繼續這樣問下去,她父親的單位可能會對計委那邊的年度考核產生一些影響。我那時以為她在用她父親的名字替我清除一段我不需要親自面對的路障。她說那是為了我們好。我不知道她說的”我們“是指當時的生活狀態還是指她父親對那段時間的安排。那句話我沒有接,她也沒有再解釋。”

“婚姻破裂不是透過某一次談話完成的。它是一系列你假裝沒看見的瞬間累積起來的。你不問,她不解釋,時間久了這回事就變成了你們之間預設的、不需要被討論的部分。”他說話時語速逐漸放慢,像一條原本暢通的通道正在被逐段堵塞,在每一次停頓之後都要重新開闢一段才能繼續向前延伸。“那段時間我開始把那些缺口和空白儲存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區域裡。它們的數量在增加,佔據的空間也在擴大,而那個區域的範圍沒有變化,所以它們開始疊加,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就開始向外倒灌。那些部分最終需要在某個位置被釋放,而養生堂提供了那個位置。”

陸衛東沒有打斷他。他讓林國棟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時間的結構鋪展出來,再根據它的輪廓決定下一個問題落在哪裡。

“那些女性學員是怎麼被選中到你的位置的?”

林國棟的目光停在桌面上。“崔德林會在每個月的提升班結束後,把一批名單遞給我。那些名單上的人己經被他篩選過一遍,他會在她們的狀態穩定到不會反抗的程度之後,讓我選擇。”

“他篩選的標準是什麼?”

“年輕,獨居,沒有穩定的社會關係。除了學費之外沒有其他大額資產。性格孤僻。與家庭關係疏遠。經濟上缺乏支援,也沒有人會在她離開後持續追問。”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平首,像是在報一份己經被背過多次的分類清單,“如果他覺得合適,他會在她們自願簽下捐贈協議的時候,同時確認她們不會在短期內被發現。”

崔德林告訴林國棟,選誰作為供養者、選誰作為祭品——這兩套標準從來就不是一套。而他自己也沒有區分過它們。他讓林國棟看到的是那些己經被處理完的人,名單上的人被以不同的方法摺疊進同一套流程裡——她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和一段記錄——作為己經完成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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