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也不推辭，翻開選單，嘴裡唸叨著：“鍋包肉得來一份，這是他們家的招牌。溜肉段、地三鮮、豬肉燉粉條……秀蘭，你愛吃啥？”
秀蘭坐在陸衛東旁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看了看陸衛東，小聲說：“鍋包肉。”
蘇玉笑了：“行，那就鍋包肉。再來個拔絲地瓜，孩子都愛吃。”
菜陸續端上來。鍋包肉炸得金黃酥脆，澆上糖醋汁，咬一口酸甜脆嫩，秀蘭吃得眼睛都彎了。沈老師夾了一塊，嚼了兩下，點頭說：“還是這味兒，很久以前我爹帶我來吃過一回，快三十年沒來這吃過了。”
蘇玉給他夾了一筷子溜肉段，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那你就多吃點。”
服務員拿來一瓶白酒，要給陸衛東倒。陸衛東伸手攔住，只讓倒了小半杯，笑著說：“一宿沒閤眼，明天還有一堆事，意思一下就行。沈大哥你們多喝點。”
沈老師也不勸，知道他這人的脾氣——辦案子的時候從不含糊，不該碰的酒一滴不碰。
幾杯酒下肚，沈老師話多了些，問起案子的情況。陸衛東挑著能說的說了幾句：“人抓著了，東西也截下來了。剩下的就是南邊的事了，得靠廣東那邊的同志。”
蘇玉聽出他不方便細說，便岔開了話題，問起秀蘭學英語的進度。秀蘭嘴裡含著一塊溜肉段，含糊不清地說：“老師說我的語法進步了，就是單詞還是記不住。”
“單詞得慢慢背，急不來。”蘇玉給她倒了杯水，語氣溫和，“你沈老師當年學畫畫，光畫葫蘆就畫了好幾個月呢。”
沈老師被揭了短，也不惱，笑著說：“那可不是，畫葫蘆畫得我看見葫蘆就想吐。”
桌上的人都笑了。
吃到一半，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拔絲地瓜，糖絲拉得老長。蘇玉用筷子幫秀蘭纏了一塊，沾了涼水，放在她碗裡，又幫沈老師纏了一塊。沈老師接過碗，看了蘇玉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陸衛東端著那半杯酒，靠在椅背上，慢慢抿了一口。他心裡清楚，這頓飯吃的不光是鍋包肉和拔絲地瓜，還有另一種東西——沈老師後半輩子的著落。
吃完飯，天己經黑透了。蘇玉結了賬，西個人走出龍江餐廳。哈爾濱的夜風冷得刺骨，秀蘭縮了縮脖子，陸衛東把軍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沈大哥，你送蘇同志回去，我送秀蘭回畫院。”
沈老師點點頭，看了看蘇玉。蘇玉大大方方地說：“那我們先走了，陸隊長，路上小心。”
兩人轉身往蘇玉住的方向走去。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不遠不近地挨著。陸衛東站在街邊，看著那兩條影子慢慢走遠。
“爸，看啥呢？”秀蘭拽了拽他的袖子。
“沒看啥。走吧，送你回去。明天還得上課。”
父女倆也往畫院的方向走。畫院的宿舍在小樓後面一排平房裡，離龍江餐廳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到了門口，陸衛東把軍大衣從秀蘭身上取下來，重新穿好。
“早點睡，別畫太晚。”
“知道了。爸，你明天還來看我嗎？”
“明天案子收尾，不一定能來。你好好學，過兩天我來接你回家。”
秀蘭點點頭，推門進去，又回頭衝他擺了擺手。
陸衛東站在門口，看著她開了燈鎖好門，才轉身往分局的方向走去。夜風迎面撲來，冷得人首縮脖子。他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加快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