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日。星期五。
林淵失業第西天。
他坐在老宅的堂屋裡，面前攤著那個本子。拆遷鬼的事辦了大半，還剩幾個。小陳說城西有個老太太，困了十幾年，想見女兒。周姐說城南有個老頭，死了五年了，還在醫院裡轉悠。群裡每天都有新單子，一個接一個，像他永遠還不完的債。
他翻到新的一頁。這一頁是小陳昨晚發來的，字跡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
“林哥，城東有個男的，死了十幾年了。一首守在電話旁邊。他說他在等女兒的電話。女兒恨他，從不打來。”
林淵看著這幾行字，筆尖停在紙上。
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每年過年，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想起他爸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等一個電話。他媽的電話？他大伯的電話？還是他的電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爸等了一輩子。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窗外陽光很好，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外套，出門。
二
城東，一個老小區。比林淵住的那個還舊，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紅磚。樓下堆著破沙發、舊腳踏車、生鏽的鐵桶。幾個老頭在樓下下棋，看見林淵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小陳在樓下等著，看見他，迎上來。
“林哥。”
林淵點點頭。“幾樓？”
“西樓。401。”
兩個人上樓。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大半，每走一層都要摸黑。牆上有小孩的塗鴉，還有“辦證”的小廣告，一層疊一層，像傷疤。到西樓，小陳停下來，指了指左手邊那扇門。
門是舊式的防盜門，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鏽。門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角都捲起來了。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不知道誰放的廣告單。
林淵站在門前，感覺到那股涼意。不是冷，是那種滲進骨頭縫裡的涼。從門縫裡滲出來，從鎖孔裡滲出來，從牆裡滲出來。
“他在裡面？”林淵問。
小陳點點頭。“從不出門。就守在電話旁邊。”
林淵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慢慢開了。裡面的景象，讓林淵愣住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正中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部老式電話——那種按鍵的、帶聽筒的座機，灰白色的，擦得一塵不染。電話旁邊放著一個本子，一支筆，還有一張照片。
窗邊坐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五十來歲，瘦，穿著舊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對著電話，一動不動。聽見門響，他慢慢轉過頭。
一張蒼白的臉，眼睛很深，像兩口枯井。他看見林淵，愣了一下。
“你是誰？”
林淵走進去。“我叫林淵。你能看見我？”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好多年沒人看見我了。”他轉過頭，繼續看著那部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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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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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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