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你爸是壞人，也沒說你做得對。她只是說，你是你，你爸是你爸。
一
從周姐家回來，林淵在堂屋裡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告訴蘇桐。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他爸的事，大伯的事，那個夜晚的事。他不能一個人扛了，扛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老地方。蘇桐己經坐在那條長椅上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看見林淵，她遞過來一杯。今天沒加糖，苦的。林淵喝了一口，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殯儀館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有來送葬的，哭得稀里嘩啦。有來接骨灰的，一臉疲憊。有工作人員，穿著制服，匆匆走過。和每次一樣。
“蘇桐，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蘇桐看著他，沒說話。
林淵深吸一口氣。“我爸和我大伯的事。我爸害了他。”
蘇桐的眼睛動了一下，沒說話，等著。
“那年，我大伯欠了錢，來我家借錢。我媽不讓借，我爸沒借。後來有人找我爸，問他知不知道我大伯把錢藏在哪兒。我爸說了。那些人去找我大伯，逼他交錢。他藏在洞裡，他們沒找到。他們打他，關他。後來，他跳河了。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跳的。我爸站在岸邊，看著他沉下去。什麼都沒做。”
他的聲音在抖。
“他死了。被人從河裡撈上來，埋在了土裡。三十年。我爸找了三十年，不知道他死了。他以為他活著，躲著他。他不知道，他死了。他站在岸邊，看著他沉下去。他什麼都沒說。我替他說了。警方認定是意外，我沒舉報他。我瞞了。”
他低下頭，眼淚流下來。
“蘇桐，我是不是做錯了？”
蘇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給。”
林淵接過來，攥在手裡。
蘇桐看著他。“你爸死了嗎？”
林淵愣了一下。“死了。”
“你大伯呢？”
“也死了。”
“你媽呢？”
“死了。”
蘇桐點點頭。“他們都死了。你活著。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他做的事，不是你的錯。你替他瞞了，不是幫他開脫，是幫他放下。他放下了，你也要放下。”
林淵的眼淚又流下來。“蘇桐，你不怪我？”
蘇桐搖搖頭。“不怪。你又不是你爸。”
二
兩個人又沉默了。林淵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巧克力。蘇桐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過了很久，蘇桐開口了。
“林淵，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看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