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總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淵。“林淵，你爸的事，辦完了？”
林淵愣了一下。“你知道？”
“周姐說的。”鄭總轉過身，“你大伯找到了，你爸走了。你一個人了。”
林淵低下頭。“嗯。”
鄭總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淵，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群，還有周姐，還有蘇桐，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
林淵的眼淚流下來。他低下頭，用手捂著臉。鄭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陪著他。過了很久，林淵抬起頭，擦了擦臉。
“鄭總，我想回來。”
鄭總看著他。“回哪兒？”
“市場部。我想好好上班。好好幹活。不再請假，不再遲到，不再讓你們操心。”
鄭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點頭。“我試試。”
五
晚上，林淵回到家。推開院門，石榴樹站在月光下。葉子綠了，在風裡沙沙響。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葉子。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站在這裡，等他大伯。想起他大伯，想起他大伯站在河裡，等他爸。現在，他們都不在了。樹還在，他還在。
他走進堂屋，站在那三張照片前。長明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拿起油壺，添了油。拿起剪刀，剪了燈芯。火苗旺了，照在那三張臉上。他爸，他媽，他大伯。三個人，三個框，三張黑白照片。他看了很久。
“爸，媽，大伯，”他開口了，“我想好好上班。好好活著。不再請假，不再遲到，不再讓你們擔心。你們在那邊，好好的。我在這邊，也好好的。”
風吹過來，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像有人在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後他轉身，走到桌前。翻開本子，看著那些名字。老張，小敏，孫老師，小陳，陳奶奶，大黃，老劉，大伯。一個接一個，都是他幫過的。他們走了，他還在這兒。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
他想起蘇桐說的話——“那你什麼時候不假裝？”不知道。也許一輩子。可他得試試。試試做個正常人。試試好好上班，好好談戀愛，好好活著。試試不讓自己變成鬼。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爸，我試試。”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後他轉身，回到桌前。翻開本子，不再找下一個名字。他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裡。鎖上。
今天，不辦事了。今天，休息。
六
第二天，林淵去上班。打卡，綠燈亮了。他走進儲備部，坐下。孫老頭在看報紙。窗臺上的綠蘿綠綠的。
“孫師傅，我要走了。”
孫老頭放下報紙。“去哪兒？”
“市場部。鄭總說試試。”
孫老頭點點頭。“去吧。這兒有我呢。”
林淵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孫師傅，你兒子回來了嗎？”
孫老頭搖搖頭。“沒有。他說忙。”
林淵看著他。“他會回來的。”
孫老頭笑了一下。“但願吧。”
林淵推開門，走了。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刷得雪白。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走到市場部門口，他停下來。門開著，裡面有人說話，有人笑。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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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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