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搖搖頭。“不知道。幫一個是一個。”
蘇桐沒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涼的，可握得很緊。
“林淵，你不是救世主。你幫不了所有人。”
林淵低下頭。“我知道。可他們找我，我不能不管。他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有人能看見他們。我要是說不管，他們就永遠等不到了。”
蘇桐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累嗎？”
林淵想了想。“累。可值了。”
蘇桐看著他。“值了？”
“嗯。那個老頭，他兒子哭了。那個中年女人，她女兒哭了。那個年輕男人，他女朋友笑了。值了。”
蘇桐沒再問。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殯儀館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面無表情。和每次一樣。可林淵知道，不一樣了。那些鬼魂，越來越多。不是他的錯，是這個社會的錯。經濟下行，壓力增大，人的執念也多了。活著的時候放不下，死了也放不下。他幫不了所有人，可他停不下來。
五
晚上，林淵回到家。院子裡站著西個鬼魂。兩個新的，兩個昨天的。昨天那兩個還沒幫完，今天又來了兩個。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今天幫不了。明天，明天我幫你們。”
他們點點頭，站在石榴樹下。林淵走進堂屋，坐在桌前。他翻開本子，看著那些名字——老張，小敏，孫老師，小陳，陳奶奶，大黃，老劉，大伯，還有新寫的五個，十個，十五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
他想起周姐說的話——“你幫了那麼多人，你活著。你活得比很多人都值。”值嗎？他幫了一個，又來兩個。幫了兩個，又來西個。他永遠幫不完。可他不能停。停了，那些鬼魂就永遠等不到了。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爸，你當年也這樣嗎？幫不完，還得幫。”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後他轉身，回到桌前。翻開本子，繼續寫下一個名字。
六
第二天，林淵去上班。打卡，綠燈亮了。他走進市場部，坐下。老王探過頭來。“林淵，你臉色不好。”
“嗯。沒睡好。”
“又加班了？”
林淵點點頭。“嗯。加班。”
老王沒再問。林淵開啟電腦，開始幹活。手機響了。是小陳的微信：“林哥，城西又有一個。老太太，困了五年了。等女兒回來。”林淵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沉了一下。又一個。他回：“晚上去。”
他放下手機，繼續幹活。可他腦子裡全是那些鬼魂——老宅院子裡站著的，城西等著的，城南盼著的。一個接一個，像潮水。他幫不完，可他得幫。
七
晚上，林淵去了城西。老太太的女兒來了，在樓下站著。老太太站在窗邊，看著女兒。女兒看不見她，可她看見了女兒。林淵站在老太太旁邊，把話一句一句傳。女兒哭了，老太太也哭了。哭完了，老太太走了。林淵站在樓下，看著那個女兒蹲在地上哭。他走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是誰？”
“一個路人。”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臉。“謝謝。”
林淵搖搖頭。他轉身，走了。走在路上，他想起那個老太太，想起她等了五年，等到了。可還有更多，更多的五年，更多的十年，更多的三十年。他幫不完。可他不能停。停了，那些鬼魂就永遠等不到了。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長，很黑，像一個鬼。他笑了一下。他不是鬼，他是人。他還在幫人。他還在活著。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老宅門口，院子裡又多了兩個。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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