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他說不出口。不是沒工作，是沒法說。
一
被裁後，林淵沒告訴蘇桐。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每次她問“今天上班怎麼樣”，他都回“還行”。還行，就是還行。沒說被裁，沒說在家，沒說每天出門是去幫鬼魂傳話。他騙了她。不是故意的，是不敢。怕她擔心，怕她問“那你以後怎麼辦”，怕她說“你總不能一輩子幫鬼魂吧”。他怕，所以他瞞著。
可蘇桐是誰？她什麼都知道。她沒問，可她看出來了。看他的眼神不對，看他出門的時間不對，看他接電話的語氣不對。她沒問，等著。等他主動說。
那天，蘇桐打電話來。“週六來我家吃飯。我爸媽想見你。”
林淵愣了一下。“你爸媽？”
“嗯。他們聽說我有物件了，想看看。”
林淵握著手機，手心出汗。“我……”
“來嗎？”
他張了張嘴。“來。”
二
週六，林淵站在鏡子前，換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去面試。第二件太隨便，像去樓下倒垃圾。第三件是黑色的夾克，他媽要是活著，肯定說精神。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和蘇桐約會的時候。也是換了三件衣服，也是緊張。那時候他有工作，有身份，有底氣。現在他什麼都沒了。工作沒了，身份沒了，底氣也沒了。他只是一個被裁員的、靠幫鬼魂傳話度日的、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三十歲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出門。
蘇桐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林淵爬上去的時候，腿有點軟。不是累，是緊張。他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蘇桐開了門，看見他。
“你站多久了？”
“剛到。”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側身讓他進去。屋裡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客廳正中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家和萬事興”。沙發上一個老頭在看電視，廚房裡一個女人在忙活。蘇桐走過去，說：“爸，媽，林淵來了。”
老頭轉過頭，看了林淵一眼。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睛不大，可很亮。他站起來，伸出手。“你好。”
林淵握住那隻手。粗糙的，有力的，和他爸的手一樣。“叔叔好。”
女人從廚房探出頭來，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來了？坐，飯馬上好。”說完又縮回去了。
蘇桐拉著他坐下。老頭坐回沙發上，繼續看電視。電視裡在放新聞，說的是經濟形勢、就業壓力、裁員潮。林淵聽著那些詞，手心出汗。蘇桐給他倒了杯茶，茶是熱的，有點苦。他喝了一口，沒嚐出味。
三
飯桌上，西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碗排骨湯。蘇桐媽給他夾菜，說：“多吃點，瘦了。”蘇桐爸給他倒酒，說：“喝點，別客氣。”林淵應著，吃著，喝著。可他心裡一首懸著，等著那個問題。
果然，酒過三巡，蘇桐爸開口了。“小林，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林淵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著碗裡的飯，張了張嘴。做什麼工作的？沒工作。被裁了。在家待著。幫鬼魂傳話。他能這麼說嗎？不能。說了，他們會怎麼看他？會覺得他是騙子，是瘋子，是沒出息的男人。會讓他女兒離他遠點。
“我……”他抬起頭，“我之前在市場部。最近……在找工作。”
蘇桐爸看著他。“之前？被裁了？”
林淵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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