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找不到。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找不到我想做的工作。我想做的事，沒人會給我錢。”
蘇桐看著他。“你想做的事，是幫那些鬼魂？”
林淵點點頭。
蘇桐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淵搖搖頭。“不知道。”
蘇桐沒再問。她轉過身，往樓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林淵，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可我爸媽，你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林淵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老宅的方向走。
五
晚上，林淵坐在堂屋裡，對著那三張照片。他爸，他媽，他大伯。三個人，三個框，三張黑白照片。他看了很久。
“爸，”他開口了，“今天去蘇桐家吃飯。她爸問我做什麼工作的。我說在找工作。她爸沒說什麼，可我知道，他不滿意。誰會把女兒交給一個沒工作的男人？”
他的眼淚流下來。
“爸，你當年也這樣嗎？下崗以後，去外公家吃飯，外公問你做什麼工作的。你說在找工作。外公沒說話，可你一夜沒睡。你怕，怕你媽嫌棄你，怕你媽覺得你沒用。你怕了一輩子。現在我也怕。怕蘇桐嫌棄我，怕她爸媽覺得我沒用，怕她離開我。”
風吹過來，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像有人在回答。他抬起頭，看著那張照片。他爸還在笑。不是笑話他，是陪著他。他知道。他爸知道被裁是什麼滋味，知道見家長是什麼滋味，知道被人問“做什麼工作”是什麼滋味。他爸都懂。可他爸不在了。他只能一個人扛。
六
林淵拿起手機，給蘇桐發了一條微信：“蘇桐，我想好了。”
蘇桐很快回：“想好什麼？”
“找工作。好好找。找個正經工作。不再讓你擔心，不再讓你爸媽不滿意。”
蘇桐沉默了一會兒。“為了我？”
林淵想了想。“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
蘇桐發了一個笑臉。“那就找吧。我陪你。”
林淵看著那個笑臉，心裡忽然有點暖。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下崗以後，也找過工作。去工地搬磚，去廠裡看門，去街上發傳單。什麼活都幹過，可沒幹長。不是幹不了，是不想幹。他想做的事，是幫那些鬼魂。可幫鬼魂，不掙錢。他得活著，他得吃飯，他得養家。他爸後來不找了，在家待著，幫鬼魂傳話。他媽沒嫌棄他，他媽說“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吧”。他媽懂他。蘇桐懂他嗎？她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可她爸媽呢？她爸媽要一個交代。他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七
第二天，林淵開始找工作。在網上投簡歷，去人才市場，去面試。可每次面試，人家都問同一個問題——“你上份工作為什麼離職？”他說公司裁員。人家又問“那你中間這段時間在幹什麼？”他說在找工作。人家又問“那你有什麼特長？”他說寫方案。人家又問“那你還有什麼別的能力？”他說不出。他能說什麼？說我還能看見鬼？說我能幫鬼魂傳話？說我能幫他們找家人、了卻心願？說了，人家會怎麼看他？會覺得他是瘋子。他只能沉默。沉默完了，人家說“回去等通知”。然後就沒有通知了。
一週，兩週，三週。投了五十多份簡歷，面試了七八家，沒有一個成的。不是他不行，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做不了正常人，裝不了正常人。他只能做自己。可做自己，沒人要他。
八
週末，老地方。蘇桐遞給他一杯咖啡，沒加糖。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很苦。
“找到了嗎？”蘇桐問。
林淵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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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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