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院子裡的石榴樹沙沙響。像有人在回答。他抬起頭，看著那張照片。他爸還在笑，不是笑話他，是陪著他。他知道，他爸也只會做一件事。幫鬼魂傳話，幫了一輩子。他爸沒問過“除了這個還能幹什麼”，他爸只問“能幫一個是一個”。他爸不問，他也不該問。能做，就做。做不了，再說。
五
晚上，林淵在日記裡寫了一段話：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
“正式被裁了。收拾工位時，看見小趙還在敲程式碼。他走了，又回來了。他說，習慣了，不知道該去哪兒。”
“我問他還有什麼心願。他說，不知道。活著的時候只有工作，死了也只有工作。他不知道除了工作，還能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只會幫鬼魂傳話。別的都不會。可我想，夠了。會一樣，就做一樣。能做，就做。做不了，再說。”
他合上日記，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他站在窗前，想起小趙，想起他說“我試試”。他也要試試。試試除了幫鬼魂傳話，還能不能幹點別的。試試找個工作，試試過正常人的生活，試試不讓自己變成小趙。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小趙，我試試。你也試試。”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回答。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回到桌前。翻開本子，繼續找下一個名字。
六
第二天，林淵出門。不是去幫鬼魂，是去面試。一家小公司，做文案。他投了簡歷，人家讓他去聊聊。他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那棟矮矮的樓。沒有玻璃幕牆，沒有十八層，沒有閃閃發光。可他不挑了，有工作就行。
面試官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溫和。她翻了翻他的簡歷，抬起頭。
“你上份工作為什麼離職？”
“公司裁員。”
她點點頭。“那你中間這段時間在幹什麼？”
林淵張了張嘴。說什麼？說幫鬼魂傳話？說被裁以後一首在幫鬼魂找家人、了卻心願？說了，她會怎麼看他？會覺得他是瘋子。可他不說，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蘇桐爸媽就不放心。蘇桐爸媽不放心，蘇桐就難做。蘇桐難做，他就難受。他深吸一口氣。
“在家。幫朋友做些事。”
她點點頭，沒再問。“那你的文案作品，有嗎？”
林淵拿出手機，翻出以前寫的方案。她看了看，點點頭。“還行。這樣吧，你先試崗一週。合適的話，就留下來。”
林淵愣住了。“試崗？”
“嗯。一週，沒工資。合適的話，再談。”
林淵低下頭。一週，沒工資。他想起那些鬼魂，想起他們等了好多年，沒有工資，沒有回報，只有等。他等了一週，就能有工作。他們等了一輩子，什麼都沒等到。他比他們幸運。
“好。”他說。
七
試崗的第一天，林淵坐在新公司的工位上。桌子很小，電腦很慢，窗外的風景是一堵牆。他開啟文件，開始寫方案。寫著寫著，手機響了。是群裡的訊息。老張說城西有個老太太，困了八年了，等女兒回來。誰去？林淵看著那條訊息，手停在鍵盤上。他想回“我去”，可他剛上班，不能請假。他放下手機，繼續寫方案。寫了幾行，又拿起來。老太太等了八年，他等一週就有工作。他不能讓她再等了。他給老張回了一條：“我去。晚上。”
老張回：“你不是剛上班嗎？”
林淵回：“晚上。下班去。”
老張發了一個大拇指。林淵放下手機，繼續寫方案。他寫得很慢，腦子裡全是那個老太太。等了八年，等女兒回來。女兒在外地，恨她，恨了八年。他能幫到她嗎？他不知道。可他得去。答應了，就得去。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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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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