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光禮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愛純從她肩膀上探出小腦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嘴張成了小小的圓形。“哇——好大的船船！”
全光禮認出來了。
星行號嗎？那個小白臉的船。
哼，真是個有錢人啊。
她站在原地，抱著愛純，盯著那艘巨大的貨船。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早上的畫面湧進腦子裡——他站在船頭。
“你如果想好了，可以來找我。”
“這座島上，你能找的人不多。”
全光禮猶豫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她抱緊愛純，朝那艘船走過去。
碼頭的石板被海水打溼了，踩上去，涼意從鞋底竄上來。船太高了，她站在碼頭上視線只能夠到第一層的舷窗。她沿著船身往前走，經過一扇又一扇的舷窗，走到第三扇舷窗，裡面還亮著，往裡看。
玻璃窗很乾淨，清透得像沒有東西隔在中間。
裡面是一間廚房。很大，很亮，白色的牆壁，鋥亮的灶臺，她沒見過的那種鐵皮櫥櫃整齊地排列著。西五個穿白色制服、戴著白色高帽的廚師正在收拾檯面，把洗淨的鍋碗歸位，把料理臺上的殘渣擦乾淨。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廚房亮堂堂的，像另一個世界。
愛純的小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面看。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廚房也從沒見過這樣的船。
全光禮的喉嚨發緊。
她抬起手，手指蜷了蜷，指節上的浮腫還沒消，指甲縫裡的泥沙黑黢黢的。她在自己粗布衣服的下襬上擦了擦手，擦不掉。深吸一口氣，繃著肩膀，僵硬地敲了敲玻璃。
篤篤。
廚房裡一個正在擦檯面的廚師抬起頭，朝窗戶這邊看過來。他看見了一張的女人的臉和一張小小的、貼在玻璃上的孩子的臉。
廚師愣了一下，放下抹布，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船舷邊的艙門從裡面開啟，廚師和一個穿制服的船員站在門口，打量著她。
全光禮站在碼頭上，仰著頭看著他們。她身上是洗得發硬還溼著的粗布衣，赤著腳，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懷裡抱著一個穿舊褂子的小女孩，兩人站在巨大的貨船旁邊，灰撲撲的，像從海里撈上來的一團海藻。
而船上的人穿著乾淨筆挺的制服，站在暖黃色的燈光裡，看她的眼神帶著警惕和疑惑。
全光禮的脊背挺得很首。“我是全光禮。我要找陸年。”
船員和廚師對視了一眼。“你？”
全光禮的嘴唇動了動。
濟州島的規矩是女人不能上船——會帶來厄運。
但懷裡愛純的重量壓著她，小小的，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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