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時，教授剛好講完最後一個案例。
教室裡瞬間喧鬧起來，學生們收拾書本，互相招呼著離開。葉容合上電腦，將檔案整齊地收進書包，動作利落。她打算首接去圖書館修改報告的財務模型部分。
起身時，餘光瞥見前排的莊序也站了起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往她這邊走。
葉容沒等他做出決定，己經背上書包，從另一側的過道快步離開了教室。深秋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的腳步踩過那些光斑，沒有停留。
莊序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幾秒。聶曦光走到他身邊，輕聲問：“莊序，一起去食堂嗎？”
他回過神，搖搖頭：“我還有事，先走了。”
語氣有些生硬。聶曦光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揚起笑容：“那好吧，晚上班級聚會你會來吧？”
“嗯。”莊序應了一聲，也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裡人聲嘈雜。莊序逆著人流往外走，腦子裡亂糟糟的。葉容剛才放筆記本的動作、聶曦光邀請他時的眼神、思靚那句高聲的招呼、還有周圍同學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旋轉。
他走到教學樓外的草坪邊，躺下看著天空。
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簡訊，是電話。螢幕上顯示著“媽媽”。
莊序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媽。”
“小序啊，下課了嗎？”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溫和裡帶著一貫的小心翼翼，“媽媽沒打擾你上課吧？”
“沒有，剛下課。”
“那就好。這週末回家嗎？你好久沒回來了，媽媽想你。你弟弟也說想你了。”
莊序看著遠處操場上有學生在打球，奔跑的身影充滿活力。
“看看吧，這週末可能要忙畢業的事情。”他說。
“忙啊”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提起精神，“那要注意身體，別太累。對了，容容呢？她也好久沒來家裡吃飯了。你們最近……”
“媽，”莊序打斷她，“我跟葉容不是那種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多好啊。”母親的聲音裡帶著不解和期待，“容容那孩子懂事，能幹，長得也好。你王阿姨她們都說，你們倆般配。”
“媽。”莊序又重複了一遍，語氣重了些，“我說了，不是那種關係。”
母親不說話了。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小序，媽媽知道你心氣高，想闖出個名堂。但是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爸走得早，媽媽身體又不好，家裡這些年全靠你撐著。容容家裡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正經人家，她自己也爭氣。你要是能跟她定下來，媽媽也能放心些。”
這些話莊序聽過無數次。從小到大，母親總是把葉容掛在嘴邊，說她懂事、勤快、學習好，說葉家父母都是老實人，說兩家知根知底。彷彿葉容是他人生中一個理所當然的選項，一個安全穩妥的選擇。
以前他不反感，甚至預設。葉容確實很好，優秀，努力，而且喜歡他。他能感覺到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崇拜和期待的感情。那讓他有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滿足感，尤其是在他因為家境而自卑的時候。
可那是喜歡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當聶曦光出現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聶曦光像一束毫無預兆照進他灰暗世界的陽光，明亮，溫暖，不設防。她擁有他渴望卻難以企及的一切——優越的家境，開朗的性格，被寵愛著長大的底氣。她對他笑時，眼睛彎成月牙，裡面沒有任何算計或討好，只有單純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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