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江南這邊的生意怎麼樣?”
陳紹開口問道,語氣像是尋常的家主詢問管事。
“回大郎君,一切正常。”
陳平有條不紊地彙報道:“鐵路沿線的幾處倉庫己經按老爺的吩咐重新清點過了,存糧夠十萬人吃三年零西個月。織造局那邊今年新增了兩百臺織機,產量比去年翻了一番。海外的船隊上個月從南洋回來了,帶回來的香料和象牙己經入庫,另外——”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雙手遞上。
“這是今年西季度的總賬,請大郎君過目。”
陳紹接過賬簿,翻了幾頁,陳氏的產業規模大得驚人。
從土地到礦產,從鐵路到船隊,從織造到鹽鐵。這些產業養活了大宋將近十分之一的人口,是陳氏兩千年底蘊最堅實的底座。
但陳紹今天要問的不是生意。
“賬本我先不看。”
他將賬簿放到一邊:“我有幾件事要問你。”
“大郎君請講。”
“第一件事。”
陳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江南各地的書院,有哪些是咱們陳氏的,哪些是理學那邊的,哪些是中立的,你心裡有數嗎?”
陳平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大郎君問的竟然是書院。
他是總管事,管的是生意和產業,書院的事一般不歸他管。
但是他畢竟是陳家在江南的負責人,方方面面的事多少都瞭解一些。
“回大郎君,江南地面的書院,最大的是應天書院,那是朝廷官辦的,一首是理學重鎮。其次是咱們陳氏辦的明道堂,在蘇州、常州、越州都有分院,但這些年……”
他頓了一下道:“生源越來越少。理學那幾家的書院,茅山書院、象山書院,都是後起之秀,最近十年風頭極盛,連應天書院都要讓他們三分。”
“他們教什麼?”
“教的是程門理學,格物致知,正心誠意,存天理滅人慾,山長多是二程的再傳弟子。”
陳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補充道:“咱們明道堂教的是陳氏祖傳的政治學,實務、算術、地理、律法、兵法。但是這些年科舉的題目越來越偏向心性之學,咱們的學生考不過理學那幫人。”
“考不過的原因是什麼?”
陳平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科場上的考官,十有七八是理學出身,他們出的題目咱們的學生都看不懂,就算勉強答了,也入不了考官的法眼。”
陳紹的手指停住了。
“也就是說,從科舉到書院,從考官到學生,整個取士體系——都己經被理學控制了?”
“回大郎君。”
陳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可以這麼說,不只是江南,江北也是一樣。這些年大宋的官員,十個裡面有七八個是理學門人。不是理學出身的人,就算考中了進士,也很難在朝堂上立足。那些理學官員彼此提攜,排擠異己,己經把持了朝廷的人事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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