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
陳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陳平注意到他的指節微微發白:“太學裡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太學是理學的大本營。”
陳平毫不遲疑地答道:“現在的太學正周邦彥,是耿南仲的同年進士,也是程頤的三傳弟子。太學裡的博士、助教、學正、學錄,全是理學一系。幾年前老爺曾想安排咱們陳氏的幾個人進太學,被周邦彥以學理不合為由擋了回去。”
“理由呢?”
“周邦彥說,陳氏的政治學不合聖人之道,屬於霸道之術,沒有資格入太學授課。”
陳紹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淡,但陳平看了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伺候了陳家這麼多年,見過陳伯安發怒時的雷霆萬鈞,也見過陳氏其他長輩生氣時的橫眉怒目。
但大郎君這個笑容不是生氣,那是一種看到獵物自己撞上槍口時獵人露出的笑容。
“霸道之術。”
陳紹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有意思,陳氏輔佐大漢西百年,大乾三百年,大唐三百餘年,又輔佐大宋百餘年,到理學嘴裡就成了霸道之術。”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空露出了一線魚肚白。
晨曦照在院子裡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第三件事。”陳紹背對著陳平:“你去查一個人。”
“大郎君請吩咐。”
“周邦彥。”
陳平的眼角跳了一下,太學正,正三品的朝廷大員,天下學子的座師,查他?
“大郎君,查周邦彥什麼?”
“查他的文章,查他的書信,查他的交友,查他的門生。”
陳紹轉過身來:“看看他在文章中,有沒有說過存天理,滅人慾這句話。”
陳平更加困惑了,這句話是理學的核心教義,程頤在《易傳》裡寫過,朱熹在《西書章句集註》裡反覆強調過。周邦彥作為理學傳人,說這句話再正常不過了。
“大郎君。”
陳平斟酌著說道,“周邦彥是理學門人,他肯定說過這句話,這句話本身並沒有什麼……”
“我說的是……”
陳紹打斷了他:“他在寫給朝廷的奏章裡,在太學的課堂上,在公開的文章中……存天理,滅人慾,他用這句話來反對變法,反對用兵,反對一切實務,主張朝廷只需要正心誠意就能天下太平。”
陳平愣住了,他隱約明白了大郎君的意思。
“大郎君是想……”
“我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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