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不是要跟理學論戰,論戰是書齋裡的事,是學者們的事。
大郎君要做的事遠比論戰兇險得多——他要的是把理學從道統的神壇上拽下來,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天下人:你們信奉的這套東西,害死了多少人。
“大郎君……”
陳平的聲音有些發乾:“這些事查起來不難,但需要時間。而且一旦被理學那邊察覺——”
“他們察覺不到。”
陳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墨錠開始研墨,動作比剛才更穩:“他們現在焦頭爛額,顧不上你。耿南仲昨夜被我當眾點了名,接下來幾天他會忙著應付行在那邊的事。等他回過神來,我這邊己經查完了。”
陳平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陳紹。
“大郎君。”
“還有事?”
“老爺……”
陳平的聲音有些遲疑:“老爺這些年在學宮的事上費了很多心思,但總是處處碰壁。老爺曾說過,理學己經成了氣候,想要扳回去,非得有一個不世出的人物不可,如今大郎君出山,老爺若是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陳紹研墨的手頓了一下。
“我父親是好人。”
他緩緩說道:“好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心軟,理學那幫人不怕他,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將墨錠擱在硯臺上,抬起頭來。
“我可不會心軟。”
陳平走了之後,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陳紹鋪開一張新紙,提起筆開始寫字。
他的字寫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一行行字跡鋪滿了整張紙,他不是在寫奏章,也不是在寫文章——他在寫一份清單。
清單的第一行寫著:科舉的考官名單。
第二行寫著:太學的博士名單。
第三行寫著:各地書院的山長名單。
第西行寫著:理學各支派的師承譜系。
這些不是一天兩天能查完的,但他不急,他有一整個冬天的時間,而冬天,最適合做一些需要耐心的事。
寫完清單之後,他另鋪一張紙,開始寫另一份東西,這份東西的標題只有兩個字——《原道》。
這是陳氏政治學最核心的一篇文章,原文是兩千年前第一代官渡公寫的,後來經過歷代家主不斷增補修訂,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政治哲學體系。
它講的是治國之道——不是空談心性,而是實實在在的治理之術,怎麼收稅,怎麼練兵,怎麼治水,怎麼斷案,怎麼用人,怎麼馭外。每一件事都有具體的方法,都有可操作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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