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惶失措的呼喊聲從一眾馬車裡傳來。在徐允禎的示意下,兩名定國公府的家將硬著頭皮,打馬迎上前去,試圖攔阻詢問。
其中一人高聲喊道:“前方何人麾下?此乃定國公世子車駕在此,還不速速止步,命你主官前來……”
“咻!咻!”
話音未落,兩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兩支利箭精準地射中兩家將坐騎的前腿,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嘶,轟然倒地,將背上的家將狠狠摔落塵埃,摔得七葷八素,爬都爬不起來。
對方竟敢直接動手!
這下,所有的矜持與傲慢在這一刻瞬間崩塌。
“掉頭!快掉頭!往回跑!”徐允禎魂飛魄散,尖聲命令車伕。
整個右側隊伍頓時亂作一團,馬車爭先恐後地調頭,僕從四散奔逃,車輛相互碰撞擠壓,甚至有幾輛馬車在慌亂中側翻在地,裡面傳來驚恐的哭喊與呼救聲。
唯有張之極等人結成的圓陣尚保持著一絲秩序,儘管每個人臉色都蒼白如紙,握著兵器的手也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張之極看著越來越近、彷彿能碾碎一切的騎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
“兄弟們!臨陣脫逃,將後背留給騎兵,只有死路一條!結陣固守,死戰尚有一線生機!隨我,殺!”
他高舉長刀,目眥欲裂,準備迎接生命中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廝殺。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與屠殺並未到來。
就在那黑色洪流的前鋒即將衝到圓陣三十步之外時,只聽一陣陣尖銳刺耳的勒馬嘶鳴聲響起,所有騎兵齊齊收韁,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刨動,慢慢降下速度。
衝在最前面的數騎,馬蹄甚至堪堪在張之極身前五步之處落下,激起的滾燙塵土撲打在他的身上,戰馬灼熱的鼻息噴在他的面頰上,帶著濃重的汗味與馬臊味,清淅可聞。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方,是軍容嚴整、殺氣凜然的百戰鐵騎,沉默如山,甲冑上的寒光刺眼,每一雙眼睛都冰冷無情,透著久經沙場的悍勇與漠然。
另一方,是狼狽不堪、驚魂未定的勳貴子弟。左側圓陣雖略顯倉促,尚算齊整;而右側則是車翻馬仰,哭喊一片,徐允禎被人從翻倒的馬車裡拖出來,發冠歪斜,錦袍沾滿塵土與泥點,渾身抖如篩糠,連站都站不穩。
為首的騎兵隊官劉毅,驅馬向前兩步,抬手“咔噠”一聲推上面甲,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
他神情倨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篾。
“本官,福建水師陸營騎兵一營一連,連官劉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淅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奉福建水師陳遠副總兵將令,前來迎接各位,前往水師大營。”
張之極能清淅地感受到對方戰馬噴出的灼熱氣息,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悸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收刀入鞘,挺直胸膛,抱拳行禮,聲音儘量保持穩定:
“帝國武略院第一期學員張之極,奉命前往福建水師聽調!見過劉連官!”
劉毅見他在如此近距離的鐵騎威壓下,尚能保持鎮定、舉止有度,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倨傲的神色稍緩,微微點了點頭:
“你,還有你身邊這十幾個,還算有點樣子,先站到一邊去。”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那群驚魂未定、剛剛從混亂中掙扎出來的勳貴子弟,尤其是被僕從攙扶著、臉色慘白的徐允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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