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行雲這下是真慌了,他知道母親性子剛烈,說得出口就做得出。
他只得連忙軟下語氣,連聲哄勸:“娘!娘您別這樣!我答應,我答應您還不行嗎?咱們先好好吃藥養病,將來還等著抱孫娃哩。”
耐著性子溫言開導許久,才哄得老婦人乖乖服下藥湯,安穩躺下歇息。
程行雲輕手輕腳地收拾了藥碗,退出房門。
站在略顯清冷的院子裡,程行雲抬頭望著有些昏黃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一股沉甸甸的壓力壓在心頭。
卸甲回鄉己有兩年,當初在軍中,身為隊官,從七品的武職,餉銀豐厚,斬首立功還有賞銀,他又年輕氣盛,無家室拖累,花銷也敞亮,對同袍也慷慨,除了寄回家蓋房子的錢,手裡本就沒餘下多少積蓄。
回鄉之後,母親常年求醫問藥,開銷甚大。
雖說憑著自己退伍武官的身份,在太醫院下屬的藥鋪抓藥能享七折優待,但架不住日積月累,尤其是幾劑貴重的培元固本的藥材,更是花錢如流水。
兩年下來,當初那筆豐厚的退伍金,如今己然所剩無幾。
是該想辦法賺些銀錢了,程行雲眉頭緊鎖。
這兩年,憑著昔日從七品隊官的身份和軍功履歷,榆林本地衙門、往來行商,不止一次遞來邀約。
可那些差事,要麼清閒度日、薪俸微薄,難解生計之憂;要麼常年奔走在外、路途遙遠,他要照料老母,只能一一婉拒。
難道,真的只能守著日漸乾癟的錢囊,坐吃山空?
或者,聽從母親的話,倉促娶妻?
可自家這情況,母親臥病,積蓄無多,哪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即便娶了,又真能安心離家嗎?
正當他心中糾結,難以決斷之際,院門忽然被敲響了,聲音頗有些急促。
“程老弟!程老弟在家嗎?快開門,是我,老陸!”
是陸川的聲音,此人是榆林衛巡檢司的巡檢主官,正九品的官職。
原來是西軍都督府的老兵,因傷退伍,憑著軍功和識字,被朝廷補了巡檢的缺。
二人同是西軍出身,脾氣相投,又都在邊疆廝殺過,一見如故,經常在一起喝酒諞閒傳。
(諞閒傳:閒聊!諞:pian)
陸川知道程行雲的難處和本事,沒少替他可惜,也曾多次想舉薦他到官府謀個差事,都被程行雲以母親需人照顧推脫了。
程行雲收斂心緒,上前開啟院門。
只見陸川穿著一身青色官服,額上還帶著細汗,臉上卻滿是壓不住的興奮,
一見程行雲,二話不說,上前就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激動不己:
“程老弟!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