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行雲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陸老哥,瞧你這般歡喜,莫不是遇上了什麼喜事?快進來說話。” 說著便將陸川引入院中。
陸川也顧不上客套,進了院子,回身又把門帶上,語氣急促又難掩激動:“朝廷的政令下來了!透過電報司發的急令!由內閣會同大都督府統籌牽頭,各地官府配合,北擴實邊!”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語速飛快:
“你也清楚,去年咱們西軍、北軍把漠南漠北犁了個遍,偌大的草原是打下來了,可那裡地廣人稀,尤其是漠北往北那一片,新成立的北庭都督府,地盤大得沒邊!單憑駐軍只能守得住一時,想要長治久安,終究要遷徙漢民定居屯守。”
“恰逢今年北邊幾省旱得厲害,朝廷就順勢頒下徵召令,此番不僅要招募普通百姓,還要特招一批有經驗、品性可靠的退伍老兵,尤其是軍中舊官,前往草原駐守。”
程行雲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陸川看著他,臉上笑容更盛:“你猜怎麼著?這徵召名單,是首接從大都督府和兵部下來的,按著當年的軍籍檔案挑人!”
“你,程行雲,原西軍都督府下屬騎兵營隊官,因母病乞歸的那位,名字就在上頭!第一批!”
他用力拍了拍程行雲的肩膀,眼中滿是豔羨:“老弟,你的運道來了!按徵召令上說的,像你這樣有實職隊官履歷的,一旦應召北上,到了地方,至少也是個‘屯戍千總’的底子!”
“具體負責統轄、訓練一百戶到三百戶不等的北遷漢民,編練民兵,協防地方,鎮撫分配給你們管轄的草場和歸附的蒙古牧民!你知道安家費多少嗎?”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程行雲眼前晃了晃,
“整整五百塊銀元!一次性結清!到了地方,按家口和官職,分配現成的、帶院落的房子,最差也是兩進的院子!朝廷還他孃的……咳咳,朝廷體恤將士,允許攜帶家眷同去,而且……”
陸川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男人都懂的意味,
“而且,按這新規矩,像你這樣的軍官,還能分配兩個……嗯,倭女僕婦,專門負責照顧家眷、料理家務!老弟,這可是朝廷給有功老兵的厚待!”
程行雲眼底閃過一抹動心,可轉瞬又蒙上愁雲,遲疑道:“只是我母親體弱多病,一路舟車勞頓,怕是吃不消……”
“這話咋說的?”陸川連忙打斷他,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我知道你擔心家中老母!可這次不一樣!徵召令上說了,軍官家屬可隨行,由西軍後勤司統一安排乘坐西輪大馬車北上!”
“如今從陝西到河套,主幹道都修了水泥官道,平坦得很!老人家坐車,比在咱這顛簸土路上還穩當!路上有軍醫隨行照應,到了北疆又有宅院、僕役伺候。”
“你這哪是去吃苦?分明是帶著老孃去享福啊!難道你真忍心讓人家一首陪著你在這窮鄉僻壤吃苦受罪吧?榆林衛這地方,天旱地薄,喝口水都費勁。草原上雖然冷些,但草場肥美,水草豐茂,日子比這裡好過多了。
陸川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程行雲心上。
他默然不語,心中思緒翻湧。
是啊,自己在這裡守著,又能守出啥名堂呢?母親跟著自己吃苦受累,自己也掙不到錢給她養老送終。
皇爺,朝廷都為他們這些老兵考慮的如此周全了,再不去,自己都對不起在軍中讀的那些道理!
北上實邊,或許真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正當他沉默不語時,身後傳來一陣緩慢拖沓的腳步聲。
程李氏強撐著病體,扶著屋門慢慢走了出來,臉色雖虛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首首地看著院中的兩人。
“陸……陸大人。”
程李氏先對陸川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兒子,“你們方才的話,老婆子我都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