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身子不便,怎麼出來了?快回屋歇息!” 程行雲又驚又急,連忙上前攙扶。
程李氏卻輕輕推開他的手,看著陸川:
“陸大人,煩請您回稟上官。這門差事,我家大兒,應下了!老程家,感念皇恩,願往北疆,為國戍邊!”
“娘!” 程行雲急道,“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清楚!”
程李氏打斷兒子的話,眼睛一瞪,那股子軍戶人家母親的剛烈透體而出,
“坐馬車,走官道,還有大夫跟著,有什麼受不住的?比當年懷著你,還跟你爹逃兵災,鑽山溝強多了!你是要我把這話再說一遍嗎?”
“你是要讓我這當孃的,到死都揹著拖累兒子、耽誤程家前程的包袱,一輩子心裡不安生嗎?”
“皇爺給了這樣的恩典,路都鋪到腳底下了,你若是推辭不去,便是不忠;你守著我這老婆子困在窮鄉僻壤,眼看著家業凋零,便是不孝!日後我九泉之下,又有何顏面去見你父親,去見程家列祖列宗?”
一番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砸得程行雲啞口無言,心頭巨震。
一旁的陸川見狀,心中肅然起敬,對著程李氏鄭重拱手:
“老夫人深明大義,陸某佩服!您老放心,此事包在陸某身上,一定安排得妥妥當當!”
程李氏這才緩了神色,轉頭看向兒子,語氣柔了幾分:
“大兒,娘知道你是孝順孩子!再說了,俺去北疆有人伺候,也能好好將養身子,總好過困在這旱地裡熬日子。”
“你只管安心去當差報國,莫要再顧慮俺!替皇爺守好北疆,也給咱老程家,再掙一份家業回來!娘…… 還盼著早日抱上孫兒呢。”
望著母親執拗又期許的模樣,程行雲心中所有猶豫盡數散去。他重重點頭:
“好,我去!”
說罷,他轉身面向陸川,拱手一禮,沉聲道:“陸老哥,勞煩引路,我去衙門……應召!”
“好!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西軍悍將程隊官!”陸川哈哈大笑,一把拉起程行雲的胳膊,往外就走:
“走!去衙門!別讓那幫兔崽子搶了先!”
程行雲被拖著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母親。
夕陽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她瘦弱的身軀在風中微微搖晃,卻倔強地站著,像一株老樹,根紮在土裡,任憑風吹雨打也不肯倒下。
程行雲轉過頭,跟在陸川身後,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穩,彷彿要把這兩年所有的猶豫、遲疑、困頓,都甩在身後。
沉寂兩年的壯志雄心,終於再度有了奔赴的方向。
一個人的忠孝困局,在優厚的國策與一位母親深明大義的推動下,找到了兩全的出路。
這個時代的軍人,終於開始擺脫了“好男不當兵”的陳舊枷鎖,開始享受與他們付出相匹配的尊嚴與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