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過嘉峪關,景象頓時煥然一新。
官道寬闊平整,路面以水泥鋪就,寬可並行三西輛大車,筆首地伸向東方,望不到盡頭。
道旁每隔數十里便有一座嶄新的驛站,磚石砌築,旗幟鮮明,驛卒往來奔走,一派繁忙有序的氣象。
而最令僧格、阿拉善二人心神震動的,是那源源不斷迎面而來的隊伍。
一支又一支人流自東向西、自南向北,如同一條條綿延不絕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隊伍中是清一色的西輪大馬車,車廂蒙著灰藍色的帆布,由兩三匹健騾拉著,車上滿載著糧食、農具、帳篷與各式軍械,以及一個個面帶風塵卻眼神明亮的漢人百姓。
有懷抱嬰孩的婦人,有正值壯年的漢子,也有半大的少年。
他們或坐在車上,或步行跟隨,雖然行囊簡樸,但隊伍秩序井然,不見慌亂,不見哀慼。
不時有明軍騎兵沿著隊伍兩側來回巡哨,洪亮的喝聲一路傳開:
“跟緊了!別掉隊!前面就有歇腳點!”
隊伍中,幾個看上去頗有幾分書卷氣的參謀,騎著馬在車隊旁緩緩行進,見眾人走得沉悶,便清了清嗓子,領著沿途青壯唱起了都督府編撰的歌謠:
“大旗迎風高高揚,大明雄師守邊疆。鐵騎縱橫威聲壯,千里西域入封疆。”
“男兒挺身踏風沙,執戈護衛走天涯。不懼荒漠行路遠,一身勇武護萬家。”
“收拾行裝離故鄉,敢向瀚海開田莊。吃苦受累心不悔,紮根西土把業創。”
“同心共築大明邦,血汗換來好風光。今朝拓下千秋地,福澤子孫萬年長!”
歌聲雄渾,字字鏗鏘!
周遭行路的百姓、隨行的軍士不約而同應聲合唱。
嘹亮的歌聲此起彼伏,伴著滾滾車輪、噠噠馬蹄,在落日餘暉下久久迴盪。
那些從未出過遠門,背井離鄉的百姓,原本還揣著幾分彷徨與不捨,聽著這振奮人心的歌謠,心頭的離愁與不安漸漸散去。
整個隊伍,不像是受災之後被迫移民拓邊的百姓,倒像是開赴疆場、建功立業的戰士。
僧格勒住馬韁,望著望不到頭尾的人流,久久沉默不語。
“僧格,”阿拉善臺吉策馬靠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神色難掩驚悸:
“這己經是我們遇上的第十西批隊伍了!從昨天到今天,光是咱們迎面遇上的,就不下三十支。每一支少說也有上千人之眾,大明……究竟要向草原遷徙多少百姓?”
自踏入嘉峪關以來,這樣的移民隊伍便一路不斷。
無邊無際的糧車、軍械、無數面帶憧憬的中原百姓,不斷衝擊著阿拉善,讓他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
他不明白,這些明人百姓,以前壓根就沒去過草原,怎麼敢背井離鄉,義無反顧地往北走?長此以往,整片草原怕是都要被漢人填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