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胡格利港口,氣氛緊繃,連風裡都裹著肅殺的味道。
沿著港岸一線,一道半人高的夯土牆蜿蜒鋪開,牆頂層層疊疊堆著沙包與厚木板,剛好能擋住箭矢。
西十餘名大明遠洋護衛身披鑲鐵棉甲,手持燧發槍伏在牆後,烏黑的槍口首指前方。
兩百多商隊青壯夥計也都抄起了刀槍弓弩,間雜著數十杆備用火銃,一個個面色凝重地守在工事之後。
連僱來的南洋土人也被組織起來,一趟趟搬運著木板、箭矢,手腳麻利地加固工事,沒人敢有半分懈怠。
他們跟著大明商隊討生活,自然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真要是土兵破了港口,他們這些人也絕落不著好。
魯川與魏遠站在土牆後面,目光沉凝地望著前方,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
而港口外側的空地上,兩撥人馬涇渭分明地對峙著。
靠港口一側的是莫臥兒帝國派駐港口的守軍,約莫八百餘人,個個身著熟牛皮甲,頭裹纏青綠頭巾,手裡握著彎刀與長矛,佇列倒是頗為齊整。
陣前兩匹高頭大馬,馬上一人身披鑲鐵鎖子甲,腰懸寶石彎刀,正是港口督軍沙里夫;他身側的副將尼基爾?巴特按韁而立,面色同樣凝重。
而對面的陣仗卻要大得多,烏泱泱三西千人鋪滿了港口外的空地,正是拉伊家族的私兵。
這些兵卒裝備參差不齊,前排的近千人還能穿件皮甲、挎著鐵刀,後排的大多是領地臨時徵來的土兵,穿著雜色的布衣,大多數人只有一把刀或一杆矛,隊伍鬆鬆垮垮,吵吵嚷嚷如同集市。
可架不住人數眾多,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透著股壓迫感。
陣前大旗之下,正是拉伊家族的家主馬達夫·拉伊和統領恰特拉帕蒂兩人。
兩軍相隔不過一箭之地,空氣中瀰漫著微妙。
“馬達夫這個老狐狸!”沙里夫望著對面的陣勢,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臉上滿是被戲耍的怒意,
“這幾日他天天跑到我這裡喊冤叫屈,說什麼要為兒子討公道,合著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暗地裡竟從領地調了這麼多兵過來,……他是真想造反嗎?”
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心裡卻打著鼓。
十二土邦聯盟向來同氣連枝,牽一髮而動全身,是孟加拉境內連總督都要忌憚三分的力量。
今日馬達夫敢明目張膽調兵圍港,到底是他一己之私的意氣用事,還是十二家領主暗中達成了共識?
若只是拉伊家族一家胡鬧,事情還好收場;若是十二土邦聯手要在孟加拉生事,那這天,可就真要變了。
尼基爾·巴特面色也有些發白:“督軍,我們該怎麼辦?他們兵力是我們的數倍,真打起來,我們未必攔得住啊。”
“怕什麼?”沙里夫嗤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強裝鎮定,“我們能做到這種地步,己經算是給足他拉迪夫面子。就算他是王都特使,也不能因此怪罪我們辦事不力。”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明人的防線,目光閃爍,
“再說……這幫明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這十多日他們不停加固防線,明明港口中停著好幾艘大海船,卻半點沒有撤逃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他們的依仗是什麼?”
沙里夫沉默了片刻,對副將吩咐道:“傳令下去,待會見機行事,不許擅自衝陣,不要硬拼。”
“末將明白。” 尼基爾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