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刑偵局的舊辦公樓藏在市中心一片梧桐樹後面，紅磚牆面爬滿了爬山虎，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周嵐把車停在街對面，提著檔案袋和證物袋穿過馬路。
門衛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伯，認識周嵐——她以前常來這裡參加培訓。老伯沒多問，登記後指了指二樓：“李局在辦公室等你。”
走廊裡很安靜，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周嵐走到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翻動檔案的聲音。
她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李建軍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材料。他五十多歲，頭髮己經灰白，但身板挺首，眼神銳利如鷹。見到周嵐，他放下手裡的檔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李建軍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周嵐面前，“電話裡說得急，具體怎麼回事？”
周嵐把檔案袋和證物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她從接手林深案卷宗歸檔開始說起，說到實驗室的隱藏夾層，說到那些無跡可尋的精密零件，說到硬碟的病毒防護和自毀威脅，說到林深的大學筆記和“推演未來”的設想，說到卷宗調閱被設限，最後說到今天中午那條威脅簡訊。
她講得很詳細，但沒有多餘的情緒渲染，只是陳述事實。
李建軍一首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等周嵐說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硬碟給我看看。”
周嵐把證物袋遞過去。李建軍取出那個黑色啞光硬碟，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看外殼。
“這東西的工藝確實不一般。”他說，“普通商用硬碟不會用這種全密封的設計，也不會在介面處做這種防拆處理。”
“小陳——我們局技術科的技術員——說這可能涉及特殊部門的技術。”周嵐說。
“他猜對了一半。”李建軍把硬碟放回證物袋，“這種級別的資料防護，通常出現在兩個地方：一是國家級的科研保密專案，二是某些商業巨頭不願外洩的核心技術。但從你描述的那個病毒行為來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更像是民間高手的手筆。官方機構的防護程式會更……規整，更標準化。你遇到的那個，帶著點個人風格。”
“個人風格？”
“對。”李建軍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去年省廳辦過一個案子，涉及一家民營科技公司的技術竊密。對方用的資料防護手段就和你的描述很像——多層防禦，心理威懾，甚至包括對操作者家人的威脅。後來查出來，那家公司的安全主管是個前駭客，喜歡搞這種‘個性化’的防護設計。”
周嵐想起電話裡那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確實，那語氣不像官方人員，更像某種……帶著惡意的戲謔。
“老師，您的意思是，這背後可能是商業勢力？”
“不排除這個可能。”李建軍重新戴上眼鏡，“但如果是商業勢力，那涉及的金額和技術價值恐怕是個天文數字。你剛才說那個‘觀宸儀’可能涉及時間資訊捕捉甚至推演？”
“林深的筆記裡是這麼設想的。”周嵐開啟檔案袋，取出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翻到相關頁面，“您看這裡——‘推演未來’，雖然是機率性的，但如果真能實現……”
李建軍接過筆記本，仔細看了幾分鐘。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技術如果成了，價值不可估量。”他合上筆記本，“司法取證、金融預測、災難預警、甚至國家安全……每一個領域都可能被顛覆。難怪有人不惜一切代價要控制它。”
“那林深的失蹤……”
“很可能是技術爭奪的結果。”李建軍說，“要麼是他不願交出技術，要麼是他發現了技術背後的危險，要麼是……有人想獨佔這個技術，所以讓原創者消失。”
周嵐感到一陣寒意。如果真是這樣，那林深面對的可能是一個龐大而貪婪的利益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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