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牆另一側，林深緩緩轉過身。
周嵐隔著透明屏障凝視著他。照片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學者己經不復存在，眼前的男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且凌亂，臉頰凹陷，眼窩深陷。他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布料有些寬大，掛在消瘦的身體上顯得空蕩蕩的。
最讓周嵐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得可怕，彷彿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機械反應的本能。他看向這邊，目光掃過高宇，掃過周嵐和她的隊友，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就像在看實驗室裡的儀器一樣。
“林深教授？”周嵐試探著開口，聲音隔著玻璃傳過去。
林深沒有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顫動。
高宇又按了一個按鈕，玻璃牆變成了單向透明——從這邊能看到林深，但從林深那邊看過來，只能看到一面普通的牆。
“沒用的。”高宇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他聽不到，也看不到我們。至少……現在是這樣。”
“你對他做了什麼？”周嵐轉身，盯著高宇。
“做了必要的安排。”高宇笑了笑，“周警官，你追查了這麼久，一定有很多問題。今天，我可以回答你。但首先，我需要你理解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牆前，隔著玻璃看著實驗室裡的林深：“你眼中的林深，那個被冤枉、被迫害、需要拯救的科學家——那只是他的一面。還有另一面，是你不瞭解的。”
“你想說什麼？”周嵐警惕地問。
“我想說，林深失蹤，不完全是我造成的。”高宇轉過身，表情變得嚴肅，“至少……不全是。”
王浩在旁邊冷哼了一聲：“綁架、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這些罪名還不夠？”
“夠，當然夠。”高宇坦然承認，“我做這些事，己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但你們以為，林深是被我強行關在這裡的嗎？”
他走到會議桌旁，調出一個監控錄影。畫面顯示的是一個月前，林深獨自坐在實驗室裡，面前攤開著各種圖紙和資料。突然，他站起身，走到門邊，開始用力推門——門從外面鎖上了。林深拍打著門，大聲呼救，但沒人回應。
幾分鐘後，他停止了掙扎，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
然後，畫面切換。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進來，給林深注射了什麼。林深漸漸平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空洞。那些人扶起他，把他帶回實驗臺前。
“看到了嗎？”高宇說，“他會反抗，會試圖逃跑。但更多時候……他需要藥物才能保持平靜，才能繼續工作。”
“繼續為你工作。”周嵐冷冷地說。
“不，是為‘觀宸儀’工作。”高宇糾正道，“林深和觀宸儀，己經分不開了。觀宸儀需要他的大腦來運算，而他……需要觀宸儀給他一個存在的意義。”
這話讓周嵐感到一陣寒意：“什麼意思？”
高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周嵐坐下。周嵐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椅子上。王浩和李銳站在她身後，保持著警惕的姿勢。
“從頭說起吧。”高宇也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從十五年前的剽竊案開始。”
“那個案子我己經查清了。”周嵐說，“是你誣陷林深。”
“沒錯。”高宇竟然首接承認了，“我偷了他的演算法，搶先發表，然後反過來指控他剽竊。我動用了關係，收買了證人，讓他身敗名裂。這些我都承認。”
他的坦誠反而讓周嵐感到不安：“為什麼現在承認？”
“因為不重要了。”高宇說，“重要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林深被剝奪了科研資格，被趕出研究所，身無分文，還揹著一身罵名。但他沒有放棄，你知道嗎？他開始私下研究，想要用更高明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觀宸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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