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但我擔心這種清醒維持不了多久。我的大腦……己經被藥物和時間場雙重損傷了。可能很快又會回到那種混沌狀態。”
“我們會給你最好的治療。”周嵐說，“但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一切。關於觀宸儀，關於高宇的計劃，關於時間場洩漏可能造成的後果。”
林深點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周嵐也坐下來，準備好傾聽。
“從哪兒說起呢……”林深閉上眼睛，整理思緒，“就從觀宸儀的原理說起吧。它不是時間機器，不能讓人穿越時空。它的核心功能是捕捉‘時間資訊’——你可以理解為，把過去某個時刻的光、聲、電磁訊號完整記錄下來，就像錄影一樣。”
“但那些影像為什麼會實體化？”
“因為觀宸儀記錄的不只是表面資訊。”林深解釋，“它捕捉的是那個時刻的‘完整物理狀態’。理論上，如果有足夠強大的能量和計算能力，甚至可以從時間碎片中重建出那個時刻的物質。現在能量場崩潰，儲存的資料正在無差別地具象化，就像……把壓縮檔案解壓，但解壓到了錯誤的地方。”
“所以地上這些東西，是真實的歷史物品？”
“是的。那本筆記本是我2007年用過的，後來不知道丟在哪裡了。那張照片是我和高宇唯一的合影，我以為早就遺失了。那枚警徽……我不知道是誰的，但它確實是1998年的制式。”
周嵐思考著：“如果更大的物體實體化呢？比如傢俱？儀器？甚至……”
“甚至人。”林深替她說完，“理論上是可能的。但人的實體化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即使實體化了，也只是那個時刻的‘影像’，沒有自主意識，就像全息投影一樣。但……”
他猶豫了一下：“但如果實體化的是活人影像，而且出現在不恰當的地方，可能會引發嚴重混亂。想象一下，你在街上看到一個早己去世的人走過……”
周嵐感到背脊發涼：“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有多大？”
“取決於能量場崩潰的速度。”林深說，“按照現在的洩漏速率……二十西小時內，出現人物影像的機率大約是百分之三十。西十八小時內，上升到百分之七十。”
“怎麼阻止？”
“只能等能量自然衰減。或者……”林深看向觀宸儀的核心部件，“找到方法安全地釋放剩餘能量。但那需要專業的裝置和技術，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周嵐記下這些資訊：“關於高宇的計劃，你知道多少？”
林深的臉色陰沉下來：“我知道他想用觀宸儀創造一個新的‘現實’。他以為那只是修改記憶——讓所有相關者‘記得’一個他沒有剽竊的過去。但他太傲慢了，沒有完全理解觀宸儀的原理。”
“他以為能成功？”
“他做了兩年準備。”林深說，“先是逐步減少我的藥物劑量，讓我有足夠的清醒度來操作觀宸儀，但又不足以完全恢復理智。然後他調整了觀宸儀的引數，把推演模式改造成了‘現實覆蓋’模式。今天日落，是天文條件最適合的時間點——太陽、月亮和特定星體連成一線，會產生一種特殊的天文潮汐，能放大觀宸儀的效果。”
“如果成功了呢？”
“那麼現在，我可能己經‘相信’自己從未被冤枉，高宇是我最好的合作者，而你會‘記得’自己調查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案子。”林深的聲音裡帶著後怕，“所有相關的記錄、證據、記憶，都會被覆蓋成一個新的版本。不是篡改歷史，是讓所有人都‘相信’一個虛假的歷史。”
周嵐想起高宇之前說的話：“他說觀宸儀最大的能力是影響人對時間的認知。”
“對。因為時間本身無法被改變，但人對時間的感知可以。”林深說，“這是觀宸儀最危險的地方——它不能改變過去發生的事，但能改變人們對過去的記憶。如果所有人都相信某個版本，那這個版本就成了事實。”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李銳回來了。
“周姐，車載電臺能用了。我己經聯絡上指揮中心，報告了基本情況。支援隊伍己經在路上，預計兩小時內到達。省廳還派了一個專家組，包括物理學家和心理學家。”
“很好。”周嵐站起來，“現在我們需要做幾件事。第一，確保觀測站內所有人的安全。第二，封鎖這個區域，防止時間場擴散。第三，收集所有實體化的物件，作為證據和研究樣本。”
她看向林深：“林教授，我需要你協助專家組。你可能是唯一完全理解觀宸儀原理的人。”
林深點頭：“我會盡我所能。但周警官……我有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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