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
那是周嵐恢復意識時第一個感知到的東西。溫暖的、真實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眼皮上，形成一片朦朧的橙紅色。
然後她才感覺到身體——沉重，像是被灌了鉛，每塊肌肉都在痠痛。喉嚨幹得發痛，呼吸時胸口有輕微的刺痛感。
她慢慢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輸液瓶掛在床邊……醫院。她又回到醫院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但混亂不堪，像被打碎的鏡子。她記得光團，記得高宇瘋狂的臉，記得控制器崩裂的瞬間，記得和蘇明一起在意識空間中傳輸資料……然後是一片空白。
“周警官？你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周嵐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王浩坐在椅子上，眼睛佈滿血絲，看到她醒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王浩……”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王浩立刻倒了一杯水，扶她起來，小心地喂她喝。溫水流過喉嚨的瞬間，周嵐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蘇明呢？”她問。
“在隔壁病房，還沒醒。但醫生說生命體徵穩定，應該沒事。”王浩放下水杯，“你己經昏迷了兩天兩夜。醫生說你嚴重脫水，有輕微腦震盪，還有……他們說你的腦電波活動異常活躍，像是在做夢但又沒在睡。”
兩天兩夜。時間場關閉己經兩天了。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周嵐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躺好。”王浩按住她，“外面……正常了。天空變回藍色，時間裝置恢復正常，那些異常現象都消失了。市民剛開始還恐慌，但政府發了通告，說是‘特殊天文現象結束’，大部分人都信了。”
“大部分？”
“總有人不相信官方說法。網上有各種猜測，有人說秘密實驗，有人說外星人，還有人說……時間旅行。”王浩苦笑，“但因為沒有新的異常發生，熱度在慢慢下降。”
周嵐閉上眼睛，消化這些資訊。成功了，他們真的關閉了時間場。但代價呢？高宇消失了，控制器毀了，她和蘇明……
“我是怎麼回來的？”她問。
“我們在草地上找到你和蘇明。”王浩的聲音低下來，“光團消失後，你們倆就躺在那裡，昏迷不醒。身上沒有外傷，但怎麼叫都不醒。我們把你們送到醫院，醫生說除了脫水和疲勞，沒有其他問題。但就是不醒。”
草地。最後的記憶是引導修復程式碼進入時空奇點，然後就是一片白光。
“高宇呢？”
王浩搖頭：“沒找到。連……連屍體都沒有。就像蒸發了一樣。現場只找到一些控制器的碎片，己經收集起來作為證物了。”
高宇消失了。徹底消失了。是被時間場吞噬了？還是和修復程式碼一起進入了奇點？沒人知道。
病房門被推開，陳鋒走了進來。他看起來比兩天前老了十歲，眼袋深重，但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欣慰。
“周嵐，你終於醒了。”他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
“像被卡車碾過。”周嵐如實說，“但還活著。”
“活著就好。”陳鋒在椅子上坐下，“醫生說你需要休息至少一週。這次你……和蘇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代價是什麼？”周嵐首截了當地問，“除了身體上的，還有什麼？我感覺到……記憶有點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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