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走後，周嵐在茶館又坐了十幾分鍾。她把那段畫面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手機收起來，結了賬，出門打了輛車回地下室。
到的時候，蘇明還坐在電腦前，姿勢跟走之前一模一樣。韓東不在，裝置嗡嗡響著，藍光一閃一閃。
“韓老師呢？”周嵐問。
“出去買菸了。煙抽完了。”蘇明頭也沒抬。
周嵐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螢幕。螢幕上還是那段畫面，蘇明正在用另一種演算法重新處理。他顯然是把她走之前說的“再提升百分之十到十五”當真了，一幀一幀地調，比之前更慢，更細。
“你先歇會兒。”周嵐說。
蘇明搖頭。“不累。快了。這套演算法跑完，應該能再清楚一點。”
周嵐沒再勸。她知道勸不動。蘇明這個性格，跟林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鑽進去了就出不來，不到自己滿意，誰說話都不好使。
韓東買菸回來，看見周嵐己經到了，點點頭。“見完了？”
周嵐點頭。“見完了。陳組長看了畫面，確認是高宇。”
韓東點了一根菸。“他怎麼說？畫面能當證據嗎？”
“不能。但方向是對的。”
韓東抽了口煙，沒再說什麼。他大概也習慣了——這個案子的證據，從來就沒有順順利利拿到的。不是缺這個就是少那個，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趟，拔出來一隻腳，另一隻腳又陷進去。
周嵐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跟陳鋒商量的幾件事跟蘇明和韓東說了。一是繼續最佳化畫面，二是繼續捕捉更完整的碎片，三是想辦法在高宇家到實驗室的路上設點捕捉。前面兩件事蘇明和韓東都能幹，第三件事需要提前踩點，確定具體位置。
“路上捕捉的事，等我把這段畫面處理完再說。”蘇明說，“先把眼前的事幹完。”
周嵐點頭。“不急。你按你的節奏來。”
蘇明又埋頭處理畫面。周嵐坐在旁邊，盯著那道藍光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陳鋒說的那句話——“高宇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人。”
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聽。之前老工匠也說過，有兩個穿得很正式的人來找過他，問他林深經常加工什麼零件。那兩個人是誰？是高宇的人，還是那個叫os的組織的人？如果是高宇的人，那說明高宇背後確實有人。如果是os的人，那這個案子就比她想的更復雜。
她又想起老工匠說的那個細節——兩個男的，穿得很正式，開著好車，說話挺客氣，但眼神不對。這種描述，不像是一般的小混混，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她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準備等蘇明這邊告一段落之後，再去老工匠那裡細問一次。
兩天後，蘇明終於把那段畫面處理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不能再清楚了。再清就是硬拉，拉出來的也是假細節，沒意義。”蘇明靠在椅子上，聲音沙啞。
周嵐湊過去看螢幕。畫面確實比之前清楚了不少。高宇的側臉輪廓很清晰，能看清他的表情——擰旋鈕的時候，他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皺著，像是在做一個必須做但又不想做的事。
擰完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表情變了。從緊張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周嵐說不上來。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後悔，更像是……如釋重負？不對，這個詞不對。是一種“終於做完了”的感覺。
周嵐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她想起之前在警局見到高宇的時候，這個人永遠是一副笑臉，說話客氣，做事圓滑，誰都不得罪。但畫面裡這個高宇，沒有笑臉，沒有客氣，只有一張緊繃的臉和一雙不敢看機器的眼睛。
“儲存好。”周嵐說。
蘇明把處理好的版本也加密存檔，跟原始版本放在一起。
“接下來幹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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