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嵐還去找了老楊。老楊這段時間一首在照顧林溪，幫她補課、陪她聊天、偶爾帶她出去吃飯。林溪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學習成績也上來了。老楊說林溪問過他好幾次，問周嵐阿姨是不是在找她爸爸，是不是快找到了。老楊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說快了。
“你跟她說，快了。”周嵐說。“但不是那種安慰人的快了。是真的快了。”
老楊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我跟她說。”
三週的時間過得比周嵐預想的快。韓東的振盪器在第二週就做好了，老工匠的手藝沒得說，精度比市面上買到的成品還高。韓東花了兩天時間把它裝上去，重新除錯了線路，確認一切正常。
蘇明的演算法在第三週週末終於寫完了。他做了一週的模擬測試，把各種可能的情況都跑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跟周嵐說可以試了。
“這次先從低能量開始。”蘇明說，“百分之三十。把頻率從低到高掃一遍，找到那個共振點。找到了再慢慢加能量。”
周嵐點頭。“開始吧。”
蘇明敲下回車鍵。裝置啟動，嗡嗡聲平穩。這次的聲音和之前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固定的音調，而是像有人在彈一個音符，從低到高，慢慢滑上去。藍光也在變，從暗到亮，從亮到暗，像呼吸一樣有節奏。
蘇明盯著螢幕上的波形。“頻率在掃。能量輸出穩定在百分之三十。溫度正常。”
波形在螢幕上緩緩變化。不是之前那種固定的跳動，而是像一條蛇在遊動，從螢幕左邊游到右邊，又從右邊游到左邊。
突然，波形的形狀變了。從平滑的曲線變成了更尖銳的、更有力的形狀。裝置的嗡嗡聲也變了，從滑音變成了一個穩定的、渾厚的音符。藍光穩定在一個比之前更亮的亮度上，不閃了，就那麼亮著，很穩。
蘇明的聲音有點發抖。“找到了。共振點。”
周嵐看著那道穩定的藍光。它不閃了，就那麼亮著，像一顆不會滅的星星。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藍光穩定在一個亮度上，不閃，不變，就那麼穩穩地亮著。
“能量輸出多少？”周嵐問。
蘇明看了一眼資料。“百分之三十五。但捕捉效率比之前百分之七十的時候還高。波形強度是之前的兩倍。”
周嵐深吸一口氣。百分之三十五的能量，兩倍的捕捉效率。這就是共振的力量。不是加多少油的問題，是油門怎麼踩的問題。林深在筆記本里寫的那些公式，是對的。
蘇明繼續除錯，在共振點附近微調頻率，尋找最優值。百分之三十六，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三十八。每調一點，波形就強一點，裝置的聲音就更穩一點。
到百分之西十的時候，蘇明停下來了。“夠了。再高沒必要了。現在的捕捉效率是之前百分之七十時的三倍。能量消耗只有之前的一半多一點。”
周嵐看著螢幕上的波形。那是一條非常漂亮的曲線，平滑，有力，有節奏。她看不懂那些資料，但她看得出這條曲線是健康的、穩定的、安全的。
“能抓裂縫碎片嗎？”周嵐問。
蘇明點頭。“能。但我想先做幾次普通捕捉，確認裝置在共振狀態下長期執行的穩定性。”
周嵐點頭。“那就做。”
接下來的三天，蘇明讓裝置在共振狀態下連續執行，每次捕捉普通碎片，確認畫面清晰、裝置穩定、溫度正常。第一天，捕捉了二十次，全部成功，裝置溫度穩定在西十度以下。第二天，捕捉了三十次，全部成功，溫度還是穩定在西十度以下。第三天，捕捉了五十次，全部成功，溫度甚至比前兩天還低了一點——三十八度。
“共振狀態下的發熱量比之前低多了。”韓東看著資料說，“因為能量輸出更有效率，沒有浪費的部分轉化成熱量了。裝置反而更安全。”
周嵐看著那道穩定的藍光。它不閃了，就那麼亮著，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蘇明，明天試裂縫碎片。”周嵐說。
蘇明點頭。“好。”
那天晚上，周嵐沒走。她坐在裝置前面，看著那道藍光。它不閃了，就那麼亮著。她看著那道光，想起林深在裂縫裡寫的那句話——“別急，慢慢來。”她聽了他的話。不急，慢慢來。三週，二十一天，他們找到了共振點，找到了更安全、更高效、更穩定的方式。林深在裂縫裡等了六年，不差這幾天。但她知道，他等的不只是一臺更穩的裝置，他等的是有人能看懂他的筆記本，能聽懂他的話，能按照他指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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