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又聽了一會兒，然後把聽筒放下。他沒有立刻結束通話，而是拿著聽筒愣了幾秒，才慢慢放回座機上。
然後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桌上的某個東西發呆。
發了大概十秒的呆，他突然站起來，走到裝置前面，開始除錯。動作很快，很急，像是在趕時間。
畫面淡出。
周嵐深吸一口氣。“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蘇明搖頭。“不知道。畫面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周嵐沉默了幾秒。“可能是高宇。也可能是os的人。不管是哪個，這個電話之後，林深就開始加速除錯裝置了。他之前己經知道裝置有缺陷，但還在猶豫要不要改。這個電話之後，他決定改——但來不及了。”
蘇明看著那段畫面。“他說‘你再說一遍’的時候，表情從不在意變成認真。說明對方說了什麼讓他意外的話。然後他說‘不可能’或者‘不行’，說明對方提了一個他不能接受的條件。”
周嵐點頭。“最後通牒。高宇給他的最後通牒——一週之內，要麼交技術，要麼後果自負。”
蘇明沉默。
周嵐看著那個己經消失的畫面。“他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知道沒有退路了。”
倉庫裡安靜了一會兒。裝置嗡嗡響著，藍光一閃一閃。
韓東在旁邊抽完一根菸，開口。“那本筆記本里寫的‘有人等不了兩週’，說的就是這個電話。對方告訴他，等不了兩週了，一週之內必須交。”
周嵐點頭。“對。所以他沒時間修裝置了。他只能選另一條路。”
讓觀宸儀和我一起消失。
周嵐站起來，走到裝置前面，看著那道藍光。她想起林深在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發的那十秒呆。那十秒裡，他在想什麼？是在想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還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十秒之後，他站起來，走到裝置前面，開始除錯。不是修裝置，是在做準備。為最後的消失做準備。
“蘇明，再抓一段。抓他最後那幾天的狀態。十一號、十二號，看看他除錯裝置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蘇明點頭，重新設定引數。
這次等的時間長一些，大概五分鐘。
畫面出現了。
林深站在那臺大機器前面，手裡拿著一個零件，正在往機器上裝。動作很慢，很小心，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表情很專注，但和之前的專注不一樣——之前的專注是帶著期待的，像一個工匠在完成一件作品。現在的專注是帶著某種決絕的，像一個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的人在做最後的事。
周嵐盯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臉色很差。他己經很久沒睡了。
零件裝好之後，他退後一步，看著那臺機器。看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摸了摸機器的外殼。動作很輕，像在摸一個很珍貴的東西。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那本棕色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了幾個字。
周嵐知道那幾個字寫的是什麼——“如果他真的動手，我會選擇另一種方式。讓觀宸儀和我一起消失。”
畫面淡出。
周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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