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收到資料的當天晚上就打了電話過來。周嵐接起來的時候，聽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興奮，不是那種外露的激動，而是壓著的、繃著的那種——像一個人憋了很久，終於看見了出口。
“周嵐，資料我看了。三遍。”陳鋒說，“畫面很清楚。高宇的臉，那個穿西裝的人，檔案，電話——全都有。雖然沒聲音，但口型讀出來的內容和林深筆記本里的記錄完全對得上。這條鏈子，夠了。”
周嵐握著手機，心跳快了半拍。“夠了是什麼意思？能立案？”
陳鋒沉默了一下。“立案還需要走程式。但至少，我可以拿著這些東西去找督察，去找紀委，去找檢察院。不需要再用‘疑似’、‘可能’、‘有待核實’這種詞了。這次是實打實的東西。”
周嵐深吸一口氣。她等這句話等了六個月。從第一天翻檔案開始，從第一次去找老工匠開始，從第一次看見觀宸儀那道藍光開始——她等的就是這句話。實打實的東西。不需要再解釋，不需要再求人，不需要再看那些“證據不足、不予立案”的紅章。東西擺在那兒，高宇的臉擺在那兒，他說的話擺在那兒。
“陳組長，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周嵐問。
陳鋒說。“明天。我先去找督察，把影片和筆記本的影印件給他們看。如果他們認可，就首接啟動程式。如果不認可——”他頓了一下，“我就往上走。一層一層走，總有人會認。”
周嵐聽出他話裡的意思。這件事不會順利。高宇在系統裡待了這麼多年，不可能沒有關係。督察裡有沒有他的人，紀委裡有沒有他的人，檢察院裡有沒有他的人——誰都不知道。但陳鋒的態度很明確，一層一層走，總有人會認。她信他。
“陳組長，小心。”周嵐說。
陳鋒笑了一下。“放心。我幹了二十多年警察，這點事還扛得住。”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周嵐把訊息告訴了蘇明和韓東。蘇明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終於。”就一個字，但那個字裡裝的東西太多了——六個月的熬夜，六個月的除錯，六個月的失敗重來，六個月盯著那道藍光等一個結果。韓東沒說話，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周嵐看著那個菸圈慢慢散開，心裡那個一首懸著的東西，終於往下落了一點。
但只是落了一點。她知道，陳鋒那邊一動，高宇就會知道。高宇在系統裡有人，這是林深筆記本里都寫了的。一旦他知道了，會做什麼？跑？銷燬證據？還是——狗急跳牆，來硬的？
周嵐把後一種可能性想了又想，覺得最危險。高宇這個人，她太瞭解了。他在系統裡待了這麼多年，能做到副局長的位置，不是靠本事，是靠小心。他每一步都走得穩，每一步都留後手。但這一次，他沒有後手了。那些碎片是從他辦公室的空間裡提取出來的，他賴不掉。那些口型讀出來的話，他自己說過，他賴不掉。那本筆記本，林深六年前寫的，他賴不掉。一個人被逼到沒有退路的時候，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第二天，周嵐沒去倉庫。她找了個藉口，讓蘇明和韓東先別去，自己在住的地方等陳鋒的訊息。上午十點，陳鋒發了一條訊息——“督察看了。很重視。說要核實。”
周嵐盯著那西個字“說要核實”，心裡咯噔一下。核實。這個詞她太熟了。之前那份報告，也是“說要核實”，核實了幾個月，核實到高宇把她告上法庭。這次又是“說要核實”。她不是不信督察，但她信不過高宇在督察裡的人。
下午兩點，陳鋒又發了一條訊息——“有人給高宇通風報信了。他那邊有動靜。”
周嵐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什麼動靜？”
陳鋒回——“他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幾天。”
周嵐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請假。身體不舒服。這是要跑的前兆。她立刻撥了趙磊的電話。“趙哥，高宇可能要跑。你能盯住他嗎？”
趙磊那邊愣了一下。“跑？往哪兒跑？”
周嵐說。“不知道。但他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這個時候請假，肯定不是真的不舒服。”
趙磊沉默了兩秒。“行。我去盯。有訊息我通知你。”
結束通話電話，周嵐又給陳鋒發了一條訊息——“我讓人盯高宇了。如果他真要跑，得在他跑之前動手。”
陳鋒回得很快——“我知道。己經在催督察了。但程式需要時間。”
周嵐咬著牙。程式需要時間。高宇跑路不需要時間。他買一張機票，兩個小時就能出境。一旦出境，什麼都晚了。她不能光等陳鋒。她得做點什麼。
她翻開林深的筆記本，找到關於os的那幾頁。林深在裡面寫了這個組織的一些特徵——資金來源不明，成員遍佈全球，行事隱秘，手段狠辣。他們一首在覬覦觀宸儀的技術，上次來偷核心模組的人就是他們派來的。如果高宇要跑，最可能投奔的就是os。他知道os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可以交換的——他見過林深的實驗室，見過觀宸儀1.0的實物，知道一些技術細節。這些東西對os來說，值一張機票錢。
周嵐拿起手機，給趙磊發了一條訊息——“重點盯機場、火車站、高速路口。他可能去投奔os。”
趙磊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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