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周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天陰著，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她不知道陳鋒能不能說動局長，不知道趙磊能不能追上高宇，不知道這一切最後會怎麼收場。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做了所有能做的。裝置搭起來了，碎片抓到了，筆記本找到了，證據交出去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下午三點，陳鋒的電話來了。他的聲音很疲憊，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局長批了。拘傳證己經開了。高宇在機場被攔下來了，現在在回來的路上。”
周嵐站在那兒，手機貼在耳朵上，半天沒說出話。批了。拘傳證開了。高宇被攔下來了。她等了六個月，等了六個月的訊息，現在終於等到了。
“周嵐？你還在嗎？”陳鋒問。
周嵐深吸一口氣。“在。我在。”
陳鋒說。“這件事，你功不可沒。沒有你搭的那臺機器，沒有你抓的那些碎片，沒有你找到的那本筆記本，這個案子可能永遠都破不了。謝謝你。”
周嵐搖頭。“不是我。是林深。是他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只是把它撿起來。”
陳鋒沉默了一下。“林深那個人，不容易。”
周嵐沒說話。
陳鋒繼續說。“拘傳之後，會連夜審訊。你那邊如果有新的碎片，隨時給我。”
周嵐說。“好。”
結束通話電話，周嵐在窗前站了很久。她看著遠處的天空，雲層還是很厚，但有一處裂開了一條縫，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對面廠房的屋頂上，一片金黃。
她轉身出了門，打車去倉庫。到的時候，蘇明正坐在電腦前面除錯引數，韓東在旁邊檢查裝置。兩個人看見她進來，都抬起頭。
“高宇被拘傳了。”周嵐說。
蘇明愣了一下。“真的？”
周嵐點頭。“真的。陳組長剛打的電話。拘傳證己經開了，人在回來的路上。”
蘇明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然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終於。”他又說了一遍這個字。韓東在旁邊，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吐出一口菸圈。他沒說話，但周嵐看見他夾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周嵐走到裝置前面，看著那道藍光。藍光一閃一閃，很穩。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裝置的外殼。有點溫度，但不燙手。
“林深，高宇被抓了。”她輕聲說。“你看見了嗎？”
裝置嗡嗡響著，像是在回答她。那道藍光閃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點。周嵐不確定那是裝置自動校準，還是別的什麼。但她願意相信，那是林深在告訴她——他看見了。他在裂縫的那一頭，看見了這一切。
那天晚上，周嵐沒回住的地方。她坐在倉庫裡，守著那臺裝置，守著那道藍光。蘇明在電腦前整理資料，韓東在旁邊打盹。倉庫外面，風很大，吹得鐵皮門哐哐響。但裡面很安靜，只有裝置的嗡嗡聲。
凌晨兩點，陳鋒發了一條訊息——“高宇開口了。不全，但夠用了。他承認了剽竊的事，也承認了那天晚上去過實驗室。他說他只是想嚇唬林深，沒想害他。裂縫的事他不知道，說不是故意的。”
周嵐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不是故意的。高宇說不是故意的。但林深筆記本里寫的那些話，高宇辦公室裡的那些碎片，強光爆發時高宇回頭時臉上的恐懼——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是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抹掉的。他擰了那個旋鈕，兩圈，能量輸出超標八倍。他跑了，留下林深一個人面對那臺失控的機器。他掩蓋了六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他威脅老楊，剽竊林深的研究成果，勾結os，派人來偷裝置核心模組。這些事，沒有一件是“不是故意的”。
周嵐回了一條訊息——“知道了。繼續審。有什麼新進展告訴我。”
陳鋒回了一個字——“好。”
周嵐把手機放下，走到裝置前面。藍光還在閃，很穩。她看著那道藍光，想起林深在裂縫裡寫的那些字——“如果你們看見這段畫面，說明觀宸儀還在運轉。”他在裂縫裡，在永遠迴圈的時間中，寫了那些字。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見，但他還是寫了。就像他在筆記本里寫下那些話，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看懂，但他還是寫了。就像他在那道強光裡消失，他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發現真相，但他還是做了。他做了所有能做的，然後等著。等了六年。等一個人來，把他留下的東西撿起來，拼在一起，還原真相。
現在，那個人來了。
周嵐輕聲說。“林深，你等到了。真相還原了。高宇被抓了。你的技術，沒有落到任何人手裡。你做的事，有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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