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說，“你打工，還債，很辛苦。所以我來還錢，五萬，你可以……”
“我可以什麼？”她打斷他，聲音突然尖利，像某種瀕死的鳥，“可以買回我媽的命？可以買回我的腎？可以買回我這三年、每一天、每一秒、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的時間？”
顧景深愣住了。
“腎？”
“腎，”林小滿說，把臉轉向窗外，“去年，沈清婉得了尿毒症，需要換腎。你發了朋友圈，說“願意用一切換她健康”。我去了醫院，配型成功。”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賣了，”她說，“一個腎，二十萬。十萬給她做手術，十萬給你買婚戒。蒂芙尼的，六爪鑲嵌，你求婚用的那枚。”
顧景深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是驚訝的慘白，是某種被確認的、早己知曉的慘白。他想起那枚戒指，想起沈清婉戴上它時驚喜的表情，想起她說“景深，你怎麼買得起這個”。
他說“借的錢”。
其實是她的腎。
“你……”他的聲音在抖，“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林小滿笑了，那種笑像某種破碎的鏡子，“告訴你我還愛你？告訴你我願意為你去死？告訴你我把器官拆下來，換成你女朋友的命，再換成你的婚戒？”
她開啟車門，走進雨裡。
“顧景深，”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來參加婚禮。不是見證你的幸福，是見證我的死亡。我的腎在她身體裡，我的錢在你手指上，我的命……”
她頓了頓，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像某種遲來的眼淚。
“我的命，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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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顧景深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裡。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這樣走的，抱著骨灰盒，走進雨裡，像走進某種永恆的黑暗。
他想起那枚戒指，二十萬，他以為是父親給的創業資金。他想起沈清婉的手術，十萬，他以為是慈善機構的捐助。
他想起林小滿，想起“那個誰”，想起她說的“我把腎賣了”。
他的手在抖，像某種即將崩潰的機器。他掏出手機，想給沈清婉打電話，想問她知不知道，想質問她為什麼接受，想……
想做什麼？
取消婚禮？把錢還給她？把腎還給她？
他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沈清婉的電話先來了。聲音甜美，像淬了毒的蜜糖：“景深，戒指我戴上了，好漂亮。你什麼時候來？我在試婚紗，等你哦。”
他看著那枚戒指，在車內燈下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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