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腦行為記錄 No.10】
把死亡通知單當成普通廢紙，把餘生倒計當成漫長假期，還以為是終於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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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斷書是早上八點出來的。
林小滿坐在醫院走廊的藍色塑膠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人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老人，老人在笑，像某種幸福的標本。有人抱著嬰兒，嬰兒在哭，像某種新生的抗議。
她坐在中間，不笑不哭，像某種被遺忘的背景。
“林小滿？”
護士叫她的名字。她站起來，腿麻了，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她走進診室，醫生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她看不懂的影像，黑色的，白色的，像某種抽象的地圖。
“坐，”醫生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
她坐了。椅子是皮的，有點涼，像某種動物的屍體。她盯著醫生的白大褂，盯著上面的鋼筆印，盯著第三顆釦子的線頭，鬆了，像某種即將崩潰的預兆。
“你的檢查報告，”醫生說，把一張紙推過來，“腎功能衰竭，晚期。”
林小滿接過那張紙。
紙很薄，有點脆，像秋天的落葉。她讀著上面的字，一個一個地讀，像小學生認字。肌酐，尿素氮，腎小球濾過率，數字後面跟著箭頭，向上的，向下的，像某種混亂的交通訊號。
“還剩多久？”她問，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不治療的話，”醫生說，“半年到一年。治療的話，透析，換腎，可以延長到五到十年。”
“換腎，”林小滿重複著這個詞，像品嚐某種陌生的食物，“需要多少錢？”
“手術費加後期抗排異，”醫生說，“五十萬起。腎源……”
他頓住了，看著她。
“你的病歷顯示，三年前你捐過一個腎。受體是……”
“沈清婉，”林小滿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我捐給我自己。現在我想拿回來，可以嗎？”
醫生看著她。
那種眼神像在看某種過期的商品，某種需要處理的垃圾，某種……某種他每天都會遇見、卻從未真正理解的生物。
“林女士，”他說，“我理解你的處境。但器官捐獻是不可逆的。你現在的情況，需要儘快聯絡家屬，安排透析，等待腎源……”
“我沒有家屬，”林小滿說，“我媽死了。我爸欠債跑了。我沒有……”
她頓住了。
因為她想起江野。想起他三年來保持的三步距離，想起他發來的訊息，想起他說“如果你想死，我會記住你的名字”。
他不是家屬。他是……他是……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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