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訴？”
“上訴，”江野說，“找更好的醫生，找更貴的藥，找……”
“找什麼？”林小滿打斷他，“找顧景深？告訴他我要死了，求他來看看我？還是找沈清婉？求她把腎還給我？”
她笑了，那種笑像某種腐爛的果實。
“江野，你不懂。我己經上訴過了。三年前，我上訴用媽媽的命換他的車票。去年，我上訴用我的腎換他的婚戒。現在……”
她頓了頓，看著馬路上被碾碎的紙飛機。
“現在我累了。我不想再上訴了。我想……”
“想什麼？”
“想休息，”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想睡覺，想夢見我媽，想告訴她，我盡力了，但我學不會愛自己。我只會愛她，愛他，愛所有……”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江野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很緊，很用力，像某種溺水者抓住浮木。他的心跳很快，像某種即將爆炸的機器，隔著黑色衛衣，傳到她的耳朵裡。
“那我幫你，”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不愛自己，我愛你。你不想上訴，我幫你上訴。你想死……”
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
“你想死，我記住你的名字。林小滿，林小滿，林小滿。我每天都叫，叫到你也記住，叫到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記得你，有人……”
“有人什麼？”
“有人需要你活著，”他說，聲音在抖，像某種即將斷裂的弦，“不是顧景深，不是沈清婉，是我。江野。那個撿了你紙飛機的，那個看了你三年的，那個……”
他鬆開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樣東西。
是一張車票，高鐵票，G1234次，商務座，目的地是她家鄉的城市。和三年前那趟一樣的車次，一樣的座位，不一樣的是時間——明天早上。
“我買了兩張，”他說，“你和我。去你媽媽的老家，去你小時候住的地方，去……”
“去幹什麼？”
“去上訴，”江野說，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終於有水的井，“不是上訴給他看，是上訴給天看，給地看，給你媽媽看。讓她知道，她的女兒不是隻會犯賤，不是隻會去死，不是……”
他頓了頓，把車票塞進她手裡。
“不是“那個誰”，是林小滿。是我需要的人。”
林小滿看著那張車票。
商務座，一千二百塊，和三年前一樣。她想起那趟車，想起顧景深和沈清婉並排的座位，想起他們在夕陽裡靠在一起睡著的畫面。
“我不去，”她說。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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